「而那個被她選中,疑似是這一代身懷鳳命的人……」
「我恰好知道他是誰。」
楊千重抬起頭來,看向了沉默下來的白忘冬。
「白大人,我這裡還有你想要東西。」
他還有籌碼。
而回應他這句話的仍舊是白忘冬的沉默。
白忘冬翹著腿,低著頭,就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風吹動樹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楊千重伸手,將那落葉給接住。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白忘冬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你剛才說,只有懷有鳳命命格的人才能夠引來鳳凰,對嗎?」
「是。」
楊千重對他重複了一遍問題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而現在你們所藏有的那具鳳屍已經快要耗盡,所以你們需要新的鳳凰屍體。」
「沒錯,不過是『他們』,不是『我們』。」
「哦。」
白忘冬抬起頭低著的頭,一雙眼眸平靜地看向他。
「那就沒有任何的問題了。」
「嗯?」
楊千重被這句話搞得愣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向白忘冬。
但白忘冬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仍舊是對著他淡淡開口。
「鳳凰來不了這座城了。」
「真的。」
「我應該感謝你,把他送出了鳳宮。」
霎時間,楊千重老眼緊縮,面色灰白。
……
從廢宅回到房間的幽鬼和百草心有餘悸地重新躺在了床上。
倒不是說說今夜之行有多麼嚇人。
就只是簡單的窺探到了別人的隱私,所以多少有些心裡不安罷了。
「你說,那宅子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啊?」
幽鬼坐在百草的床前,忍不住開口說道。
「那位老頭……呸,老前輩,又是那蕭宅的什麼人?」
面對他的好奇,百草只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看那荒廢程度,這宅子應該已經荒廢了很久了,這所謂的蕭家,估摸著早就破滅了。」
「是啊。」
幽鬼贊同的點點頭。
「鳳翔城壓根就沒有一個世家叫做蕭家,估計早就被滅了很多年了。」
不知道為什麼,說起這個時候,他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突然有點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只能是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也不知道鳳主大人把我們留在這位老前輩手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你說……這位老前輩會不會是個很厲害的修行者,鳳主大人這是想讓他來鍛鍊我們啊。」
「要鍛鍊也應該是鍛鍊你。」
百草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臂。
「我身體現在都已經是這副模樣了,可經不住磋磨。」
「那不一定,說不準老前輩的功夫就得是你這樣的重傷之人來練才行呢,你瞧瞧他說句話有氣無力的樣子,和你現在這重傷之軀不正好相配嗎?」
幽鬼笑嘻嘻開口道。
百草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眼中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絲落寞:「我可沒這個資格,鳳主大人寵愛的向來是你,我只是捎帶著過來養個傷而已。」
「哎呀,怎麼突然好像說的跟真的似的。」
幽鬼察覺到了百草在這句話里的情緒不太對,連忙開口打了個岔。
「老前輩有沒有神功我們還不清楚呢,再說了,今天晚上咱們跟了他這麼久都沒被發現,這老頭的實力估計也就一般,說不準都沒啥實力。」
他伸手拍了拍百草的背,然後大大咧咧地說道。
「是嗎?」
百草笑著看向他。
「我看他對你挺好的,萬一是他故意裝作沒發現我們呢。」
「不是,他就多和我說了一句話,哪有什麼好不好的。」
幽鬼挑了挑眉頭。
「再說了,那一句話說的都雲裡霧裡的,讓我別依賴別人,我尋思我也沒依賴過別人啊。」
他依賴的向來是手中的幽澤弓和穿幽箭。
有著兩樣東西在,就算他是個資質平平之輩,那也能夠和百草這種有著血脈天賦的人站在一起。
仙器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鳳主大人不算嗎?」
百草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你不是最愛和她撒嬌了嗎?」
「撒嬌這詞用錯地方了吧?再說了,我也沒見過大人真正的面貌,也不算是太受寵愛吧。」
「大人的面貌一向不示人前,就連九辭都不知道。」
「九辭能和我比嗎?我可是和大人單獨吃過飯的。」
「就算是這樣,你也沒見過鳳主大人的真面貌。」
「嘖,沒有。」
幽鬼覺得百草這幾個問題問的突然有些奇怪。
「你問這個幹嘛?」
「沒事。」
百草扯過被子,蓋住了身子。
「只是好奇。」
「百草,你有些不太對勁。」
百草抓著被子的手微微一抖。
「我哪裡不對勁?」
「平時你可沒有這麼多的問題,怎麼受了次傷話還變還多了?」
「可能是因為緊張吧。」
「緊張,為什麼緊張?」
幽鬼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可百草卻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只是自顧自繼續說道。
「幽鬼,你知道錦衣衛的大牢長的什麼樣子嗎?」
「怎麼突然說這個?」
幽鬼眉頭微微皺起。
「我去過很多次,當然知道。」
「嗯嗯……」
百草搖頭。
「我說的不是那樣的大牢,我這次見到了柵欄另一頭的風景是什麼樣子的,又黑又冷,又餓又渴,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看著那邊窗戶外面的夜色,幽幽開口道。
「我知道,你這次受苦了。」
幽鬼咬了咬嘴唇,開口說道。
「如果不是為了掩護我的話……」
「不,這些都不重要。」
可百草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只是我突然發現,好像每一次在面臨這種選擇的時候,我總是會放棄掉我自己,你覺得我這樣是正常的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幽鬼覺得百草的話一下子難以理解了起來。
怎麼突然就說起這些話了呢。
「我也想要被誇獎,想要被原諒,想要被特殊對待。」
百草無視他的問題,再度開口道。
他就像是突然魔怔了一樣,死死盯著那片窗外的黑色,語氣越來越快。
「他說,我需要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說,我需要一個可以斬斷過往的機會。」
「他還說,我不應該是現在的這個樣子,這不是真正的我。」
幽鬼越發的困惑。
「他」是誰?
「百草,你……」
「噓——」
百草輕聲「噓」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你覺得他說的這些話是對的嗎?」
「這些話……有些奇怪。」
「是嗎?對你來說是奇怪啊。」
百草喃喃自語道。
「可對我來說……」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就這麼沉默了兩三秒,他緩緩地轉過了頭來,朝著幽鬼看了過來。
他的眼神很複雜,讓幽鬼一時間看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但出於信任,他還是想要伸手去探一探百草的額頭,看看他的腦袋是不是燒糊塗了。
可就在他剛有動作的那一剎那,百草突然對著他開口說道。
「幽鬼。」
「我在。」
「給我一次機會吧。」
「什麼……」
噗嗤。
就在幽鬼剛問出這兩個字的下一秒,他突然身子一僵,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後,他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朝著下面看去。
那一剎那,殷紅色染透他的衣衫,一把匕首就這麼直直插入到了他的心口。
來的是那般的突兀和悄然。
他抬起頭,朝著匕首的主人看去,看到的是那張平靜到像是木頭一樣的面龐。
「你……」
「抱歉,不,不對,應該是謝謝。」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讓他可以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