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上山。
朝陽露了頭。
白忘冬很早就在村口這棵大樹前等著了。
雙手籠袖站在這棵樹前,從下到上看著這棵大樹的每一個細節。
這棵樹還真是一棵老樹了。
在天地靈氣的催生下,這棵樹長的比一般的樹要高大許多。
如果不是沒能感覺到這棵樹上衍生出來的靈力,白忘冬還真會認為這是棵靈樹。
挺好的。
一方靈氣養一方人。
光是從這棵樹上來看,就能看得出來半村這片區域以後絕對會成為一塊寶地。
但是這樣一想也不好。
若是這裡真的成了寶地,那麼會不會引來一些人的窺伺和覬覦。
到那時候,恐怕半村若是不想被打擾,就只能夠離開這裡了。
這世間因果當真是變幻無窮。
讓人看不透也拿不準。
「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就在他看著這棵樹走神的時候,突然,一道平淡的女聲就這麼在他的身邊響了起來。
白忘冬倒也不意外,緩緩回過神來,扭頭朝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他身邊的蝶嫣看去。
半村的狩獵隊已經集合完畢了。
除了蝶嫣之外,就是以虎湛領頭的七八個人。
好像比起上一次白忘冬看到的時候要少幾個。
看來狩獵隊每天岀去打獵的人也不是固定的人數。
冷嚴站在虎湛的身邊,抱著肩膀低著頭,冷著一張臉根本不朝他這邊看。
虎湛更是把討厭他的態度給完完整整寫在了臉上。
這隻半虎妖也是村子裡面少數對慕玲不感冒的村民,甚至面對慕玲和青玖還會敬而遠之躲得遠遠的。
生怕和這兩個女人扯上什麼關係。
還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四個外來客當中,能入得了他眼的,也就只有日日跟隨著他們一起進林子的冷嚴了。
「還好。」
白忘冬淺笑回復。
「麻煩你們了。」
蝶嫣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仍舊用那冷淡的語氣開口道。
「你付了錢的。」
錢貨兩訖。
誰也不欠誰,談不上什麼麻煩不麻煩。
「快走吧,別耗著了!」
見到兩人聊了起來,一旁站著的虎湛不耐煩地喊道。
蝶嫣冷冷瞥了他一眼,虎湛頓時用最快的速度合上了嘴巴,閉口不言了。
蝶嫣從他的身上把目光收回,然後就對著白忘冬開口道:「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那就走吧。」
這句話落下,蝶嫣轉身朝著狩獵隊的方向走去。
白忘冬籠著袖子瞥了她一眼,隨即就又一次看了一眼那棵大樹。
然後就甩開袖子,同樣轉身朝著狩獵隊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村子,朝著遠方的山林走去。
……
這還是白忘冬自來到半村之後第一次進這片被半村村民視為聚寶盆的山林。
這片林子真的是給了半村村民一條生財之道。
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白忘冬進入這片山林的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這片林子的充沛靈氣。
這裡居然比半村還適合修行。
光看這一片的話,甚至已經到達了最普通靈山的程度。
這種地方是很容易滋生出天地生養的靈獸的。
也因此,這裡的野獸會比較肥美,這裡的藥草也會更加的豐盛。
跟著狩獵隊走,也不需要擔心迷路。
白忘冬腳步輕快地漫步在這樹木之間,姿態輕鬆的就像是來觀光的一樣。
一旁的虎湛看著他這樣子,更是不爽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他也聽蝶嫣說了,這人族小子是交了錢的,哪怕只是看在錢的份上,他也就勉強不找這小子的麻煩了。
就這麼走了不知道多久。
狩獵隊被分成了三隊。
虎湛帶著冷嚴還有兩個人一起離開了。
還有另外一個人帶著其餘的人一起離開。
這邊就只剩下了蝶嫣一個人帶著白忘冬繼續直線深入。
「沒問題嗎?」
白忘冬跟在她的身後開口問道。
「放心吧,我現在是要去採藥,這邊的路我熟,沿路可能出現野獸的地方我都會提前避開的。」
蝶嫣淡定地回答道。
聽著她這言語中的自信,白忘冬也沒再繼續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邊。
就這麼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蝶嫣帶著他來到了一條小路前,然後抬起手指著這條路,對著他說道。
「你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走就好,這條路很荒很偏,路上不會有野獸突然冒出來,很安全。」
這條路就是直通白忘冬要去的山頂的。
他提前也和蝶嫣說過,把他送到這裡,就不用再繼續跟著了。
後面的路,就不需要蝶嫣護持。
雖然白忘冬這要求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但蝶嫣也沒有多問,就只是默默地做好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她淡淡瞥了一眼白忘冬,然後開口道:「我會在這裡守著,你完事了直接下來和我匯合就好。」
「不用。」
白忘冬對她輕輕一笑。
「你不是還要採藥嗎?先去忙你的,我這一時半會可下不來。」
和白忘冬對視一眼,感受著白忘冬眼神中的誠摯,蝶嫣微微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好。」
最後的兩人也就這麼分開了。
白忘冬朝著山路上走去。
而蝶嫣在原地駐足一段時間,確定白忘冬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之後,這才轉身離開了這裡。
平靜永遠都是暴風雨前來臨的開始。
白忘冬走在這路上,此刻的內心卻異常的安靜。
這條路並不長,白忘冬沒走多久就走到了最頂端的位置。
這個位置就是當日他從半村山崖前朝著這邊看所看到的那個位置。
這裡很高,高得像是伸出手就能碰到太陽。
將那三枚金釘給拿出來,白忘冬卻並沒有著急的做些什麼,反而是輕輕一笑,像是對著空氣一樣淡淡開口。
「我還真的以為你會把你們公主殿下的話當成是一回事呢。」
聲音在這寂靜的山頂清晰響起。
而回答他的卻是一陣陣的沉默。
「怎麼?是覺得我當日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來取走我的命嗎?」
「其實你這個想法很對,畢竟現在這個時候,就是你唯一的機會,過了今日,你若是再想要動手,那可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嗯,妖力很充沛,這等妖力,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你們妖族這一代裡面有數的天驕了吧。」
「而我呢,如今就只是一個重傷在身的廢人,好像你若是現在動手,贏面還真的挺大的。」
「不過嘛……」
白忘冬抬起頭,朝著天空之上看去,隨即就展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真的覺得長著翅膀就能碰到太陽嗎?」
空間緩緩波動。
一道道混濁的鬼炁在半空當中凝結。
這一眼當中,甚至能夠看到一隻只翻滾的鷹鬼。
而就在這黑氣凝聚的地方,一道身影緩緩從中浮現而出。
他身後一雙黑色的蒼鷹羽翅有力地扇動,那雙銳利的鷹目直勾勾地俯視著下面的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傲然。
冷嚴!
這個在白忘冬看來出現在這裡一點都不突兀的人。
或者說,冷嚴不來,他反而才會疑惑。
「我當然很尊重公主殿下。」
冷嚴俯視著白忘冬,周身氣息瘋狂的涌動。
「如果你是在全盛時期,我是絕對不會有此妄念,但……」
是個人就能看得出來,白忘冬此刻的情況糟糕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
如果在這種時候他都不敢試一下,那麼這輩子他們也沒辦法有機會殺掉眼前的人。
說實話,這一次來到半村的任務和眼前的人毫不相干。
但是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讓白忘冬繼續活下去,未來一定會成為整個妖族的大敵。
正如白忘冬之前所說,這可能會是他此生僅有的唯一的一個機會。
他必須要替妖族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當中。
所以……
轟——
周身妖氣瞬間膨脹,冷嚴的身上一層層細密的羽毛鋪開。
龐大的氣浪頃刻間朝著下面衝去,吹亂了白忘冬額頭前的髮絲。
冷嚴身上一道道銘文流轉。
一出手,便是最強的殺招。
這一刻,他的殺意暴露無遺。
「死吧——」
「白忘冬!!」
唳——
尖銳的鷹啼聲響徹雲霄。
剎那間,一道巨大的陰影瞬間朝著下面砸了下去。
攜帶著無數的鬼鷹,傾巢而下。
白忘冬就這麼目睹著這龐大的鷹群從天而降,臉上的表情平靜到了詭異。
嘩啦——
鷹群剎那間將白忘冬給淹沒。
而就在白忘冬的身影徹底被吞噬的那一刻,冷嚴似乎看到了一雙鎏金色的眼睛緩緩燃起。
再然後,一切就都看不見了。
……
「族姐遠道而來,是承業招待不周。」
坐在甲板之上,看著那大步走進來的高挑倩影,趙承業的臉上露出了極為和善的笑容,迎著黃傾妍就走了過去。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黃傾妍的那一瞬間。
黃傾妍迅猛抬腿,直接對準趙承業的肚子就是一腳。
嘭——
巨大的響聲響起。
下一秒,趙承業的身影就狠狠砸在了那船沿上,癱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肚子,大口吸著冷氣。
同一時間,一道道拔刀聲響起,一柄柄鋼刀頃刻間對準了黃傾妍這邊。
還沒等黃傾妍有所動作,趙承業就抬起了手,制止了自己的手下。
然後輕輕揮手,下一秒,所有停留在甲板上的人就全都後撤離開了這裡。
他捂著肚子,滿頭大汗地扶著船沿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表情不變,繼續對著黃傾妍和善開口道:「族姐如此做那一定是有著自己的原因。」
「承業,承業在這裡多謝族姐這一腳……」
嘭——
趙承業眼眸緊縮,眼睜睜看著那凌厲的一腳又一次在他的腦袋旁邊踹出。
船沿上的木屑飛濺,讓他直觀的感受到了這一腳所帶來的威力。
他猛地回過頭,對上的就是黃傾妍那一雙冰冷到極致的眼眸。
「族姐……」
這兩個字一出,黃傾妍的腳直接從那船沿上拔出,然後又一次朝著趙承業側踢了過去。
嘭——
趙承業緊急抬起手臂,靈力湧出。
身體朝著後面連續退了十幾步這才停下。
他死死盯著黃傾妍,臉上再也沒辦法保持住那和善的表情。
他只能是目光不善地盯著黃傾妍,狠狠咬牙:「李傾妍!你這是什麼意思?」
「終於會好好說話了是吧?」
黃傾妍把腿收回,對著趙承業抬起了下巴,冷聲說道。
「我還以為你和你那蠢大哥是一個樣,不見棺材不落淚呢。」
「你別把我和那只會取女子元陰的淫棍混在一起。」
趙承業一邊揉著自己的肚子,一邊艱難直起身對著黃傾妍冷聲道。
「我可不是他那樣的人渣。」
「呦,照你這麼說,玩弄女子感情的就是好人了?」
「我是真心愛慕著綺月的,你不許用這樣的髒話玷污我們之間的感情。」
「真心?玷污?這話你還是對著你宅子裡那三十九個妻妾去說吧。」
黃傾妍毫不客氣地戳穿了趙承業的秘密。
趙承業攥緊拳頭,看著她的眼神是越來越冷了。
這個女人……
還是和最開始見到的一樣那麼討厭。
但偏偏就是這麼討厭的一個人,自己卻拿她沒有任何的辦法。
在黃家,黃傾妍的地位可比他要高太多,實力更是在他之上,可以把他吊起來打。
他的手段多數都拿捏不住她,只能默默受著她這一腳又一腳。
真是憋屈。
不過……
疼痛稍微緩和了過來。
他直起腰,戲謔地看著黃傾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才剛剛帶著貨物離開鳳翔沒多久,現在回來,一定是瞞著家裡私下潛入進來的吧?」
「一來就找我的麻煩,你可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過?」
聽著趙承業的話,黃傾妍冷笑一聲。
「給我定罪,你也配?」
黃傾妍直接邁步,從一旁拉過來一個椅子坐下,緩緩翹起腿來,朝著趙承業看去。
「我也懶得和你廢話,把蕭霓裳給我交出來,然後,滾出鳳翔府。」
「你是為了……」
趙承業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就大聲笑了出來。
「黃傾妍啊黃傾妍,你居然是為了鳳主而來的,這可真是有意思啊。」
「為了誰?」
「在幫誰?」
「代表了誰?」
他笑容收斂,目光變得瞬間陰狠。
「你難道不知道我此行是奉了誰的命嗎?」
如此大膽,黃傾妍怕不是被人當槍使了吧。
就在趙承業以為黃傾妍聽了這句話會臉色大變的時候,可是黃傾妍的表情卻是一變都不變,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後,朱唇輕啟。
「所以,你話都說完了吧?」
「交人。」
什麼狗屁的奉命。
她一點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