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吧。
這樣對誰都好。
青玖想這麼說。
但是面對面前的這一攤血人,她有些說不出口。
太殘忍。
也太蒼白。
她深知走到這一步,君長歌已經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既然如此……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踏入這座山。」
這是她來到岐山的原因。
不管因此要背負什麼樣的因果。
她都必須這麼做。
右手變成獸爪,五指之上尖銳的指尖刺出。
她冷冷注視著眼前重傷瀕死,疲累地說不出話來的「女人」,眼中露出的是森然的殺意。
不用說再見。
因為這一次過後。
無論如何和這個人都不會再見了。
唰——
鋒銳的利爪猛地落下。
但就在這爪子即將落在君長歌身上的那一刻。
鏘——
這像是鋼鐵和鋼鐵相撞的聲音。
夜幕之下。
青玖的一雙狐眸微微緊縮。
看著眼前突然出現攔住她利爪的銀色飛鳥。
她第一時間就調轉方向,朝著另外一處地方看了過去。
銀色的鳥扇動著翅膀,「撲稜稜」地朝著那個地方飛了過去。
一道嬌小的身影抬起手臂,將它給接了過來。
迎著月光,青玖能夠看清楚來者身上的一絲一毫,每一個細節。
這張臉,她是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
「抱歉呢~」
略顯可愛的聲音響了起來。
「恰恰和你相反,我這邊要做的是要讓他成功爬進去才行。」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甚至還略顯俏皮的幾句話,卻能夠給人帶來十足的壓力。
或者說,其實帶來壓力的並不是話,而是說話的那個人。
青玖如臨大敵的盯著這個嬌小女人,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繃緊。
北鎮撫司十二千戶。
文珂。
「這明明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才剛走了一個白忘冬,現在就又來了個十二千戶。
錦衣衛的大人物一個接著一個的來。
這個任務的難度係數還在不斷的提升。
大前輩的要求果然是沒那麼簡單完成啊。
「讓他進去,僅此而已。」
文珂笑了一下,指著趴在地上的那攤爛泥淡淡說道。
「那可不行。」
青玖同樣笑著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看上去沒什麼敵意。
但是手掌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背到了身後,輕輕握住了一顆青色的珠子。
「這樣的話,我的差事可就泡湯了。」
「是嗎?」
文珂聞言抿著嘴低頭沉思了一下。
但沒幾秒她就又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不見。
「那就讓它泡湯吧。」
嘩啦——
月光被遮蓋。
一道龐大的身影展開翅膀眨眼間就將這片夜空給蓋了起來。
那身影出現的一剎那,青玖的眼中就迸發出了強烈的光澤。
無數道黑色的光束在半空當中凝結。
只是一秒之間,滿天光束就鋪天蓋地地從空中落下。
雨暫歇。
那就自己造一場雨。
青玖渾身汗毛頃刻間豎起。
她身體猛地變化,雙目剎那間化為狐眼。
整個身軀變做狐身,一道道妖力和古樸的妖文在她的嘴前凝結。
轟——
粗壯的光束同時朝著那滿天的光束轟出。
咚咚咚咚咚。
黑色光柱被盡數攔下。
青玖的嘶吼聲響徹了這夜間。
漫天光束破碎,化為星點落下。
在迷霧當中,青玖散去妖身,重新變回到了人形。
站在原地,表情難看地喘著氣。
靈獸.擎天雀。
即便是在所有鳥類靈獸當中都是殺伐類極強的那一族。
這樣的靈獸落下來的一擊,還真的不好接。
而更恐怖的是,居然有人真的能夠馴服這樣的靈獸。
她調轉目光,朝著文珂的方向定睛看去。
但只是一眼,她的狐瞳就瞬間緊縮。
那原本只有一道嬌小身影的地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道道壓迫十足的身影。
身影密密麻麻,將文珂給簇擁在最中間,眼中攜帶著冷意朝著她這邊看過來。
讓她生理性地頭皮發麻。
「抱歉,你太厲害了,它們都想要和你玩,我也攔不住。」
文珂站在原地,笑的極為甜美。
「所以,你能陪它們玩一會兒嗎?」
青玖站在原地,緊緊咬著牙。
開什麼玩笑……
擎天雀。
暗潮虎。
吞天靈蟒。
九月蟲。
荒岩蠻熊。
銀翼金目鳥。
藏獅。
……
這麼多靈獸中的霸主都在這裡。
要用命去玩嗎?
這一刻,青玖最為直觀地感覺到了北鎮撫司十二千戶到底是多麼誇張的一伙人。
緊緊咬著牙,她的目光不著痕跡想要朝著下面瞥一眼。
「別看了,他已經開始爬了。」
是的。
君長歌趁著她被攔住的時候,又開始攀爬。
「這裡的山這麼高,他爬上去也不見得還能不能活著。」
說到底,能一路從鳳翔城爬來岐山本身就是一種誇張的事情了。
能堅持到現在,君長歌到底是憑藉著什麼,誰也說不好。
「萬一他死在了山路上,那你的差事不也算是了結了嗎?」
聽你在這裡說鬼話。
青玖咬著牙,深吸一口氣。
好吧。
既然如此,那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捏碎自己手心裡握著的那顆青色珠子,青玖抬起頭直起腰,仰視著那一大票恐怖的身影,身上氣息節節攀升。
感受著這鋪天蓋地涌過來的龐大氣息。
文珂黛眉微動,看著青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
她說白忘冬為什麼非要讓她繼續留在這裡呢。
原來就是為了讓她攔住這隻小狐狸啊。
這股不屬於她的威勢,好像還有些熟悉呢。
青玖眼睛再度睜開,下一秒,那雙眼眸當中就多了一絲冰冷的漠然。
和突變的氣息一樣,就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
「青璃天吧?」
文珂咬著自己的嘴唇,強迫讓自己不要笑出來。
「不認識我了嗎?我們應該是見過的啊……」
她抬起眼眸,美眸瞬間變得空洞恐怖。
一股駭人的氣息在她的身上瀰漫而出。
她看著那臉色微變的青玖,緩緩吐出了下面的這幾個字。
「在詔獄裡。」
轟隆——
強悍恐怖的光柱瞬間沖天而起。
那一刻,青玖周邊的空間一寸寸崩裂。
她看著文珂,渾身上下都是殺意。
詔獄……
對她來說,可不是一個太喜歡的詞。
四目極限相對。
下一秒。
沒有任何人再多說一句話。
密密麻麻的靈獸頃刻間衝出。
一道道妖術在半空當中凝結。
下一秒,巨大的氣浪就朝著四周掀去。
那片天地剎那間成為了恐怖的戰場。
但……
不管身後的氣息如何的驚悚嚇人。
君長歌始終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他知道這座山是熟悉的山。
他也知道這座山上可能有著一個他特別想要見到的人。
而弒鳳命也在這裡。
嫣兒她現在危險,很危險。
他必須要去保護嫣兒,去保護嫣兒才行。
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他踉踉蹌蹌朝著山上一路跌爬滾打上去。
若是支撐相思草成長的東西是執念的話,那此時此刻的君長歌,就有著無限的動力。
「等著爹爹,爹爹……馬上就來救你。」
……
而此時此刻。
就像是心有所感。
蝶嫣放下了手裡正在織著的夏衣,朝著村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今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而就在這個想法出現的同一時間。
咚咚咚!!!
響徹天地的交戰聲一道道接連響起。
蝶嫣立馬從凳子上站起來,第一時間就拿起了一旁放著的短劍,面色凝重地朝著屋子外面沖了出去。
不少村民也因為好奇亮起了燈。
「這是哪裡來的修行者在交手,希望不會波及到我們這裡吧。」
綠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邊,開口說道。
蝶嫣沒有回答,只不過她的心臟越發地躁動了起來。
就像是在向她預示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這種躁動應該是不安才對吧。
但為什麼……
又好像是期待呢?
她都有些快要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