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是被人扶著回家的。
臉色慘白,腿還在抖。
不是傷得多重,
方元那一下反震,連他氣血的千分之一都沒用到,純粹是讓他吃點苦頭。
但羞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腦子。
尤其是王小姐看他時,那種從崇拜到懷疑再到隱約鄙夷的眼神。
還有百草閣里那些圍觀者的竊竊私語。
保安那句「你該慶幸」。
每一樣,都像耳光抽在臉上。
陳家別墅。
陳雄坐在紅木茶台後面,正在泡茶。
他是江瀾武者協會三位副會長之一,主管紀律稽查。
五十出頭,身材壯碩,國字臉,眉毛濃黑,看人時習慣性眯眼。
在江瀾這地方,武者協會的權力很大。
認證考核、資源分配、糾紛仲裁......
協會一句話,能決定很多武者的前途。
陳雄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
八年,足夠讓一個人習慣被奉承,習慣自己的話就是規矩。
「叔!」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雄抬頭。
看見侄子陳浩,也就是陳少,被人攙著進來,西裝皺巴巴,臉色難看。
他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十分鐘後。
陳雄臉色沉了下來。
陳浩坐在對面,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版本是精心修飾過的。
在他嘴裡,自己去百草閣買參膏,看中一盒,正要結帳。
結果一個年輕人帶著母親過來,仗著有點錢,硬要搶。
他好言相勸,說自己是武者,需要這參膏鞏固氣血。
對方不但不聽,還出言侮辱武者協會。
他理論幾句,對方突然動手,用一種陰險的暗勁,震傷他氣血,讓他當眾出醜。
「叔,那人太狂了!」
陳浩咬牙切齒。
「我說我叔是協會副會長,他居然冷笑,說......說......」
「說什麼?」
「說『武者協會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
陳雄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茶台上。
茶水濺出。
「那人叫什麼?住哪兒?」
陳雄聲音很冷。
「不知道名字。」
陳浩搖頭,
「但百草閣的店員好像認識他,保安還對他特別恭敬......哦對了,他住雲山別墅區,我聽到那保安提了一句。」
雲山別墅區。
陳雄眼神微動。
那地方他知道,江瀾最高端的住宅區,住的人非富即貴。
但再富貴,在武者協會面前,也得低頭。
武者,才是這個時代的特權階層。
「還有什麼特徵?」
「二十歲出頭,穿得普通......」
陳浩回憶著,
「對了,他掏出一張黑色的卡,沒有銀行標誌,店員刷完卡,態度就變了。」
黑卡?
陳雄皺眉。
他沒聽說過哪家銀行發行純黑色的卡。
難道是某些特殊機構的內部卡?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那些機構的持卡人,哪個不是一方大佬?
怎麼會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還陪母親逛百草閣買參膏?
多半是偽造的,或者某種小眾的會員卡。
裝模作樣。
「你先去休息。」
陳雄揮揮手。
「這事,叔給你做主。」
陳浩眼睛一亮,連連道謝,被人扶著上樓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陳雄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眼神陰沉。
侮辱武者協會?
當眾打傷認證武者?
不管對方是誰,這兩條,足夠他出手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趙,幫我查個人。住雲山別墅區,二十歲左右,男性,最近可能新搬進去的......對,我要詳細背景。」
掛斷電話。
陳雄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在江瀾,還沒有他陳雄查不到的人。
兩天後。
信息反饋回來。
但結果,讓陳雄有些意外。
「陳會長,雲山別墅區那邊的住戶信息,查起來有點阻力。」
電話那頭,老趙聲音有些遲疑。
「阻力?」
「嗯。物業那邊口風很緊,只說B區17棟最近換了業主,但具體信息保密。」
「我託了房管局的朋友,那邊系統里......記錄被加密了,權限不夠,調不出來。」
加密?
陳雄眉頭皺得更緊。
普通人的房產信息,怎麼會被加密?
除非......
「還有其他線索嗎?」
「有。」
老趙壓低聲音,
「我打聽到,前段時間,B區17棟那邊很熱鬧。冷家的家主冷千山親自去過,李家的人也去過,最後......還有一批人,看著像官方特殊部門的。」
冷家?
李家?
陳雄心裡咯噔一下。
江臨冷家,那是出了武皇的家族,在省里都是頂尖勢力。
李家也是本地豪門,根深蒂固。
這兩家同時去拜訪?
那個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還有呢?」
「沒更多了。」
老趙苦笑,
「陳會長,我勸你一句,這事......可能不簡單。能同時讓冷家和李家登門,還能加密房產信息的人,咱們最好別碰。」
陳雄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
客廳里,茶香裊裊。
陳雄坐在茶台後,臉色變幻。
老趙的勸告,他聽進去了。
但同時,一股更強烈的惱怒,從心底湧上來。
在江瀾這麼多年,從來只有別人怕他,沒有他怕別人的時候。
冷家?李家?
是,他惹不起。
但那個年輕人,真能代表冷家和李家?
說不定只是走了狗屎運,幫了那兩家一點小忙,對方禮節性回訪而已。
至於房產信息加密......
也可能是那兩家順手幫了個忙,故意做給人看的。
陳雄越想越覺得合理。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能有多大本事?
真有背景,怎麼會默默無聞,連他都查不到?
多半是暴發戶。
不知從哪裡發了筆橫財,買下雲山別墅,
又不知用什麼手段,搭上了冷家和李家的線,就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還敢侮辱武者協會?
還敢打傷認證武者?
陳雄冷笑。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他見得多了。
得敲打敲打。
否則,以後誰都敢不把協會放在眼裡。
他拿起協會專用的信箋。
抬頭是「江瀾市武者協會」七個燙金大字。
他提筆,開始寫。
措辭很官方,很嚴肅。
「致方元先生:
據舉報,你於X月X日在百草閣,涉嫌無證使用武者能力,擾亂公共秩序,並致一名認證武者受傷。
本會現依《武者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五條,要求你於三日內,前來協會紀律稽查部接受問詢,說明情況。
逾期不至,本會將視情節嚴重性,採取進一步措施。」
落款。
蓋章。
陳雄吹乾墨跡,將信紙裝進協會專用信封。
他叫來助手。
「把這封信,送到雲山別墅區B區17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