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虎嘯雲三人氣勢洶洶闖進庭院。
到現在,
一個躺在坑裡吐血。
一個被十桿長槍指著,動彈不得。
一個被沙之觸手纏成粽子,力量盡失。
整個過程。
不到十個呼吸。
庭院裡。
安靜了。
只有風沙流動的細微聲音。
還有虎嘯雲粗重、痛苦的喘息。
方元走到掌印邊。
低頭。
看著坑裡的虎嘯雲。
虎嘯雲也抬起頭。
看著他。
眼神里,之前的桀驁、輕蔑,全沒了。
只剩恐懼。
深深的恐懼。
還有......茫然。
他不明白。
為什麼?
同樣是二十多歲。
同樣是大武師一重。
差距為什麼會這麼大?
大到......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沙皇之名......」
方元開口。
聲音平靜。
「是打出來的。」
「不是自封的。」
他頓了頓。
「你若不服......」
「可讓真正能主事的人,來找我。」
「但下次......」
他看著虎嘯雲的眼睛。
「來的,最好是真能打的。」
「別像你一樣......」
「廢物。」
廢物。
兩個字。
像最後的兩根釘子,釘進了虎嘯雲的心臟。
他臉色慘白。
嘴唇顫抖。
想反駁。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
任何反駁,都只是......笑話。
方元轉身。
不再看他。
心念一動。
沙之巨掌消散。
沙兵化作流沙回歸大地。
沙之觸手鬆開,那名護衛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領域的壓力,也瞬間消失。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現在。」
方元背對著他們。
聲音傳來。
「帶著你的人,滾。」
「再有下次......」
他沒說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虎嘯雲掙扎著爬起來。
兩名護衛連忙上前攙扶。
三人互相看了看。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恐懼。
深深的恐懼。
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對方沒殺他們。
不是不能。
是......不屑。
像人類不會特意去踩死路上的螞蟻。
僅此而已。
虎嘯雲咬著牙。
咽下喉嚨里的血。
最後看了方元背影一眼。
然後。
轉身。
踉蹌著。
被護衛攙扶著。
倉皇逃離。
速度比來時快得多。
像身後有鬼在追。
庭院裡。
重歸安靜。
方元站在原地。
看著遠處天空。
夕陽快要落山了。
天邊被染成暗紅色。
像血。
又像沙。
他抬起手。
看著掌心。
岩槍印記微微發燙。
剛才那一掌,他只動用了荒沙秘境三成的權柄力量。
甚至沒動用萬妖山脈的陰煞之力。
也沒用守鶴之力。
更沒用沙漠皇帝和沙之化身。
就這。
已經碾壓了。
「還是太弱......」
他低聲自語。
不是說自己。
是說虎嘯雲。
大武師一重。
放在同齡人里,算天才了。
但在他面前......
不夠看。
他收回目光。
轉身回屋。
客廳里。
父母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但沒聲音。
他們看著方元。
眼神有些複雜。
「小元......」
母親開口。
「沒事。」方元笑了笑,「幾個不懂事的,已經走了。」
父親點點頭。
沒多問。
只是說:「晚飯快好了。」
「嗯。」
方元在沙發坐下。
拿起遙控器。
調大音量。
電視裡,正在播一部家庭倫理劇。
很吵。
但很......生活。
窗外。
夜色漸濃。
遠處。
虎嘯雲三人逃出雲山別墅區,躲進一條小巷。
「少主,我們......」
一名護衛開口。
「閉嘴!」
虎嘯雲低吼。
他靠著牆,臉色鐵青。
「今天的事......」
「誰也不准說出去!」
他咬著牙。
「等我回去......」
「稟報父親......」
「稟報爺爺......」
「這口氣......」
他攥緊拳頭。
指甲陷進肉里。
但最終。
他沒說完。
因為想起那隻沙之巨掌。
想起那種無力感。
想起對方那句「廢物」。
他沉默了。
夜色徹底降臨。
雲山別墅里,燈火溫暖。
方元坐在餐桌前,陪父母吃飯。
很安靜。
很平常。
但有些人知道......
有些事,已經開始改變了。
沙皇之名。
從今天起,不再只是一個綽號。
而是一個......
禁忌。
........
早晨。
方元站在衣帽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普通的灰色休閒褲。
普通的白色T恤。
普通的外套。
全是母親買的,料子不錯。
他本來想穿得更隨意點,但母親說:「陪女孩子出去,總要穿得體面些。」
體面。
方元看著鏡子。
這身打扮,放在普通人里算乾淨清爽。
但放在「高端場合」......
他扯了扯嘴角。
算了。
反正只是走個過場。
客廳里。
母親李秀雲正拉著一個年輕女孩說話。
女孩二十出頭,叫蘇婉。
鵝蛋臉,大眼睛,長髮披肩,穿著淺米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小香風外套。
打扮得體,氣質溫婉。
她是母親早年閨蜜的女兒,兩家以前住得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
後來蘇家搬去省城,聯繫就少了。
這次蘇婉來江瀾,是為了參加珍寶閣的拍賣會。
她家族需要一塊特定的古玉,據說這次拍賣會有可能出現。
但蘇家在當地算不上頂尖豪門,蘇婉一個年輕女孩,獨自參加這種場合心裡沒底。
於是托母親這邊問問,能不能找個靠譜的男性陪同。
算是......撐個場面。
母親想到了方元。
「小元正好在家,讓他陪你去。」
母親是這麼說的。
方元當時想拒絕。
他對拍賣會沒興趣。
對當「保鏢」更沒興趣。
但母親難得開口。
而且蘇婉母親當年對母親有過幫助。
人情債。
得還。
「方元哥。」
蘇婉看到方元出來,連忙起身。
有些拘謹。
她聽說過一些傳聞。
關於雲山別墅。
關於武者協會那場風波。
雖然不知道具體,但能確定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嗯。」
方元點點頭。
「走吧。」
車是蘇婉開的。
一輛白色的奧迪A4,中規中矩。
路上。
蘇婉簡單介紹了拍賣會的情況。
「珍寶閣是江瀾最高端的拍賣行,背景很深。今天這場是半公開拍賣,需要邀請函才能進。」
「我這張是商務函,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的。」
她頓了頓。
「方元哥,今天......可能要委屈你了。」
方元看她一眼。
「怎麼說?」
「這種場合......」蘇婉有些不好意思,「挺勢利眼的。看人下菜碟。我怕......」
「沒事。」
方元打斷她。
「我只是陪你進去。」
「拍完就走。」
語氣很淡。
像在說「去超市買個菜」。
蘇婉鬆了口氣。
但心裡那點不安,還是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