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隱靈谷深處,靈泉邊。
這是谷內唯一的地脈節點。
泉眼深處,有一縷微弱的地脈之力滲出。
木長風帶方元來到這裡。
「地脈之力厚重狂野,不像靈氣溫順。」
「引動時,要慢,要穩。否則反噬,會震碎經脈。」
方元點頭。
盤坐在泉眼旁。
手按地面。
【諸天界土】運轉。
地脈佩貼在胸口,微微發燙。
他閉上眼。
感知下沉。
穿過泥土。
穿過岩石。
地下十米。
百米。
三百米......
突然。
他「看」到了。
一條土黃色的「河流」,在更深的地底緩緩流淌。
很黯淡。
像快要乾涸的河床。
但那就是地脈靈根的支流。
方元嘗試引動。
很小心。
第一縷地脈之力被牽引上來。
透過掌心。
進入經脈。
瞬間——
「呃!」
方元悶哼一聲。
身體劇震!
那縷地脈之力太厚重了,像一座山壓進血管里!
經脈被撐得快要裂開!
疼痛。
前所未有的疼痛。
比靈氣衝突更疼。
那是本質的排斥。
他的身體,還沒有適應這種層次的力量。
「穩住!」
木長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用你的武道意志!用你對大地的感悟!煉化它!」
方元咬牙。
額頭青筋暴起。
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他調動全部心神,用【諸天界土】的意境去包裹那縷地脈之力。
承載。
脈動。
孕育。
三種感悟輪轉。
像磨盤。
一點一點,磨掉地脈之力的狂野。
很慢。
非常慢。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後。
那縷地脈之力,終於被煉化了一小部分。
化作一絲土黃色的能量,地脈真元。
融入經脈。
瞬間。
方元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厚重。
紮實。
像地基被打牢。
但代價是——
他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臉色白得像紙。
體內能量幾乎耗盡。
煉化這一絲,比他在地球打一場大戰還累。
木長風扶起他,餵了顆丹藥。
「第一次,能煉化一絲,已經很好了。」
他看著方元,眼神里有驚訝。
「地脈之力極難煉化,普通修士觸之即傷。你的體質......確實特殊。」
方元苦笑。
好?
他感覺自己快死了。
但內視經脈。
那一絲地脈真元,正在緩緩流轉。
所過之處,經脈壁被滋養,變得更加堅韌。
雖然只有一絲。
但質量極高。
高到......遠超他之前的氣血能量。
「效果。」
方元開口,聲音沙啞。
「修煉速度,遠低於正常修士。」
「但每煉化一絲,根基就紮實一分。」
他抬起手。
心念微動。
地脈真元流轉到指尖。
嗡——
地面輕微震顫。
不是之前那種大範圍控沙。
是更精細的......感應。
他能「聽」到地下五十米內,所有岩石的紋理,所有水脈的流向。
【諸天界土】的感應範圍,擴大了。
雖然只擴大了幾米。
但這是質變。
「我走的路......是對的。」
方元握緊拳頭。
「艱難。」
「但潛力無窮。」
接下來半個月。
方元每天在靈泉邊修煉。
煉化地脈之力。
痛苦。
緩慢。
但每一天,他都能感覺到進步。
地脈真元在體內積累。
從一絲。
到一縷。
到一小股。
經脈被不斷拓寬、加固。
肉身強度也在提升,
地脈之力有淬體效果。
木長風幫他評估:
「能量總量,相當於練氣巔峰。」
「肉身強度,接近築基初期。」
「但地脈真元的質量......遠超普通靈力。」
「你現在,可以算『半步築基』或『偽築基』。」
「實戰的話......」
木長風找了谷內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和方元切磋。
結果:
方元全程被壓制。
築基弟子的法術又快又密,方元只能靠身法和岩神之力硬扛。
但最後時刻。
方元抓住一個破綻,近身一拳。
地脈真元爆發。
轟!
那個築基弟子倒飛出去,護體靈力破碎,胸口凹陷。
雖然方元收了力,沒下死手。
但結果很明顯——
「面對真正的築基修士,你缺乏決定性優勢。」
木長風總結。
「但練氣期......來多少都是送死。」
「而且,等你真正築基,地脈真元的威力會徹底爆發。」
「到時候......」
他沒說完。
但方元懂。
到時候,他的戰力,會遠超同階。
......
修煉之餘。
隱靈谷的生活,讓方元看到了青玄界的另一面。
木長風和眾長老,雖然無法直接傳授地仙功法,卻把所有修煉心得、見聞、典籍都向他開放。
石室里的書架堆滿了玉簡和獸皮卷。
尤其那些關於土屬性、地脈記載的殘卷,對方元啟發很大。
柳雲拖著病體,幫方元分析地脈佩的奧秘。
「這塊玉佩,材質是『地心玉髓』,只有在深層地脈中才能孕育。」
「它不僅能感應靈脈,還能儲存地脈之力。」
「你試著把煉化的真元注入看看。」
方元嘗試。
地脈佩吸收了真元,表面紋路亮起,反饋回來更清晰的靈脈感應。
修煉效率提升了三成。
柳清音和其他年輕弟子,負責照料方元的生活。
送飯。
清理修煉室。
偶爾,他們會坐在靈泉邊聊天。
從他們口中,方元聽到了更多:
青玄界的凡人城鎮,節日慶典,市集煙火。
三大宗門的明爭暗鬥。
玄陰宗抓捕「餘孽」時的殘忍,
滅門,搜魂,煉屍。
還有,那些被蒙蔽的普通修士,真的相信「吞噬他界」是為了拯救家園。
「我父親......以前也是玄陰宗的外門弟子。」
一個叫小雨的女弟子低聲說。
「直到他被派去屠殺一個反抗的家族,看到那些孩子......他回來就瘋了,自廢修為,逃進了隱靈谷。」
她眼睛紅了。
「不是所有人都想掠奪。只是......他們沒得選。」
方元沉默。
這半個月。
他對這個「敵界」的感情,變得複雜。
不是簡單的惡魔。
而是一個同樣在絕望中掙扎、內部充滿矛盾的垂死世界。
像重症病人,為了活下去,可能會傷害別人。
但病人本身,也值得同情。
......
第十六天。
深夜。
方元在深度修煉。
他今天狀態很好,連續煉化了三縷地脈之力。
體內真元積累到了臨界點。
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他嘗試引動更多。
地脈佩光芒大盛。
地下深處,那條黯淡的「河流」被牽動。
湧上來的地脈之力,比平時粗了一倍。
方元咬牙煉化。
痛苦加倍。
但效果也加倍。
真元在經脈里奔涌,衝擊著某個無形的壁壘。
就在即將突破的瞬間——
轟!
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他造成的。
是地脈本身的反震!
他牽引的力量太強,引起了小範圍的地脈微震。
靈泉翻湧,泉水濺出。
整個山谷,地面輕微震顫了三秒。
方元睜開眼睛。
臉色變了。
不好。
動靜太大了。
幾乎同時。
修煉室的門被撞開。
木長風衝進來,臉色鐵青。
「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