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們歡呼雀躍的眼神，如同利劍，無情刺穿韓宏昌內心。
他開始反思，和司雨對比。
司雨思維敏捷，臨機應變能力極強。
小刀隨口一句，立馬臨場發揮，提出全員發補貼，收買人心。
成效顯著。
而他這種視金錢如無物的魄力、魅力，更是自己學不來的。
自己每一分錢都花的摳摳搜搜、精打細算。
到底是年輕人，套路新穎，受歡迎。
難道，這就是我干不贏奇點的原因？
我的管理思維、管理方式落伍了？
連22歲小年輕都不如？
他是怎麼磨鍊出這些手段的，如此老道練達，如此會收買人心？
欸......一聲嘆息，想不通。
帶著感慨和不解，韓宏昌把大家帶到大會議室。
喊來財務、人力、行政、技術等非業務部門高管們，一起開會。
給雙方互作介紹。
任務結束，該走了。
接下來，是新東家的show time。
肯定會聊到網站改版、經營思路變化等問題。
自己這個即將成為對手的老人，不方便再聽。
得主動避嫌。
韓宏昌走到司雨面前，握手道：「司董，我先撤，祝貴司扶搖直上。」
「謝謝韓總，承您吉言，有機會請您喝茶。」
司雨沒有挽留，他已站好最後一班崗。
百度副總裁也站起身，他和韓宏昌一樣，任務結束。
禮貌客套完，他倆轉身離開會議室。
高管們目睹他倆的背影離開會議室，帶著幾分蕭瑟。
一個時代結束，新時代到來。
舊王已去。
新王登基。
魯明銀站到主位，代表新王發表講話。
先客套誇獎縱橫中文網，商業吹捧，表示大家如何優秀，干出多大成績。
再介紹新王背景、實力、行為準則、企業文化等內容。
最後講團隊融合、晉升機制。
簡明扼要，三十分鐘結束。
業務層面內容、管理層架構變動、未來經營思路，這三項關鍵性內容一句沒談。
「現在，請思雨文化董事長、西紅柿網絡科技董事長司雨先生發言！」
魯明銀讓開主位，站到旁邊，鼓掌。
掌聲雷動。
司雨站起身，微笑站起，沒有走到主位上，直接問：
「咱們公司業務部門總共有多少人？」
第一副總裁武信雨回答：
「男頻、女頻加內容版權、運營部門，有120人左右。」
司雨想了想，說出一個大家都沒猜到的提議。
「這樣，咱們到外面大辦公區開個簡單的全員大會。」
「所有業務人員務必全到，隨便坐，擠一擠。」
「支撐人員，坐不下的委屈站走廊聽一下。」
「我要講的話很關鍵，希望和大家面對面溝通。」
還有這種搞法？大家亂糟糟圍成一圈，開大會？
新老闆，思路果然天馬行空，不可琢磨。
武信雨沉吟兩秒，點頭應道：「好，您稍等，我去安排。」
他走出會議室。
沒一會，外面喧鬧聲大起：
興奮的說話聲，挪動桌椅的聲音，大聲呼喚同事快過來的聲音。
司雨等了一會，走出去，來到大工位區中間位置。
這裡擺著一張專門搬過來的大班椅，給他坐。
司雨示意把它搬走，占地方。
他施施然站在中央，準備站著演講。
讓身邊的王詩和幾位副總裁、總監找地方坐下。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
大家都把椅子搬過來，緊緊挨著，肩並肩坐在一起。
小小的大工位區里，塞了120人。
他們全部坐著，唯有中間的司雨，靠在工位柵欄站著。
再外圍，站著思雨文化眾人，和縱橫老公司的財務部、人力部等支撐人員。
大家都意識到有大事發生。
新老闆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和大家當面溝通。
什麼事情這麼迫切呢？
答案在一分鐘後揭曉。
場面很安靜，能清晰的聽到平穩的呼吸聲。
司雨深吸一口氣，輕咳一聲，聲音洪亮：
「比較倉促，沒有用擴音設備，遠處的同事可能聽不清楚，回頭問下同事就行。」
站直身子，正色道：
「我是司雨，未來半個月，我將和大家一起辦公，負責咱們公司的改版、改制工作。」
來了！改版改制！
上來就是改！肯定要大改！
大家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一個字。
"新公司將更名為西紅柿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縱橫小說APP，半個月後，將更名為西紅柿小說。」
司雨輕描淡寫說出第二句話，讓全場陷入一片喧鬧！
大家互相對視，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縱橫小說，好歹也是行業里的一塊金字招牌！
按日訪問量排名，排到第三！
第一名，是閱文集團旗下多個APP。
奇點文學，創始中文，雲起書院。
這三家實際上是一家人。
第二名，晉江文學，主打女性向的網文基地。
第三名，正是縱橫。
雖然名頭不如閱文旗下的奇點、創始中文，好歹也是歷史悠久的老牌網文平台。
旗下有烽火戲諸侯、夢入神機等二十幾位白金作家。
連載的《劍來》等爆款，火爆全網。
在諸多網文作者和讀者圈層里，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這麼響亮的招牌，這麼高的無形資產，說扔就扔？
西紅柿小說？
聽起來就傻不拉幾，小白名字。
司雨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等大家交頭交耳一會，聲音慢慢安靜下來後，沉聲道：
「縱橫小說改西紅柿小說，將從收費變免費。」
我尼瑪~~~
一張嘴一個大雷。
再張嘴，又是一個大雷。
收費變免費！
那還是小說嗎？
免費的是快餐文學，是小白文學，是網絡文字垃圾！
部分老員工們坐不住了，不再向剛才一樣強行忍耐。
一位主編騰的一聲站起來，大聲質問：
「司董，免費網絡小說您看過嗎？您知道他們和我們的差距嗎？」
武信雨站起身，怒視他，喝道：「怎麼說話？」
司雨輕笑不語，對吳信雨擺擺手，示意沒關係。
他專門到外面開全員大會，就是要和主編們面對面，挑破膿包，統一思想。
長短不如短痛。
要趕時間。
用最快的速度把西紅柿做成行業第一，讓字符不起另起爐灶的心思。
更要為給王詩入主西紅柿掃清障礙。
他會把最難的部分解決掉。
王詩負責執行後續思路就行。
「你叫什麼？」司雨扭頭看向這位刺頭員工。
「我叫海邊流雲，」說得是筆名，大家都喊筆名。
「流雲，你認為網絡小說是什麼？」
他凝眉思考，似乎懷疑司雨設有語音陷阱。
十秒後，慢慢答道：
「是文學在網絡時代的新型表現形式。」
這是一個不會有錯的答案，免得中了新老闆文字詭計。
沒想到，司雨沒做考慮，直接連聲大吼：
「錯！」
「你錯了！」
「網絡小說是商品！」
「是作者寫給讀者看的文學商品！」
司雨靜靜看著他，等他，也等大家消化這幾句的含義。
流雲面沉如水，腦子裡飛速轉動。
這麼說沒錯，從某個角度講，網絡小說確實是商品。
似乎比自己說的更通俗、直白、簡練、精準。
但......
咱們是搞文學的啊，怎能這麼俗氣，講文學和商品混為一談？
等大家思考一會後，司雨繼續問：
「你們覺得什麼樣的商品最受消費者喜歡？」
我草......丟雷......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流雲感覺自己還是陷入了司雨的語言陷阱。
不情不願回答：「免費的商品。」
「BINGO!」
司雨指著流雲，高喊：
「免費的、不要錢的東西，永遠最受歡迎！」
放下手，問：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非要做不受歡迎的收費商品？」
流雲答：
「收費模式可以篩選出真正喜歡高質量文學的讀者，他們對內容要求高，促使作者和編輯更注重作品質量。」
「篩選？我們為什麼要篩選？我們是賣貨的，還管客人有錢沒錢，是男是女嗎？」
司雨提高聲音道：
「請大家樹立一個顧念：我們做小說網站，是為了搞錢！不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文學夢想！」
「如果有一意孤行，只想做精品文學的朋友，可以隨時離開，我會給足賠償。」
「想搞錢的朋友，請留下，我能帶你們搞錢，搞到很多很多錢！」
一位老闆，如此赤裸裸的談錢談利益，過於直白。
讓喝多雞湯、吃撐情懷大餅的員工們很不適應。
但！
通俗直白的話語，聽起來好舒服，好爽.....
心底，似乎有聲音在吶喊：我要搞錢......
什麼狗屁文學夢想，去死吧~~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錢都沒有，還談基霸毛的夢想！
「流雲！」司雨喝道：「回答我，你想不想搞錢！」
這個問題沒有第二個答案：「想」。
流雲緊接著說：「司董，您在偷換概念。搞錢和高質量文學，並不是對立的。」
司雨說出一個扎心的現實：
「問題是，你們搞收費模式，搞高質量文學，沒有成功，對嗎？」
確實如此。
縱橫，全方位被奇點吊打，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