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雨早期，曾想過挖獵李梓柒，研究過她合同後，放棄了。
已被專業資本控制，挖獵成本太大，不划算。
但在和湖城紡織學院的教授們，談到服裝面料工藝、染色工藝時，聊到非遺染色工藝。
湖城紡院手裡，有多項非遺染色工藝：國家級有兩項，省級有五項。
李梓柒的作品裡，有很大篇幅在講非遺染色工藝。
這觸動了司雨，再次泛起小心思。
今非昔比。
他當下的實力，極度膨脹，已成大資本。
當初挖獵不成的事情，不一定現在幹不成。
無非就是錢。
以前實力不夠，只能自己孵化。
現在可以用錢砸。
錢能搞定的事，就不叫事。
如果能挖獵李梓柒，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情：
1，往大了說，幫國家挽救一位非遺文化傳承大使，為推廣非遺文化傳承做一份貢獻。
2，挽救一位陷入資本陷阱的頂級大網紅。
她可是華國唯一一位在全球有影響力的網紅，地位非凡。
3，給公司帶來不可估量的商業收益。
最直接的，她可以當計劃中的新中式漢服推廣大使。
再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如果能讓非遺染色工藝工業化、規模化，落地應用到新中式漢服設計中，必將成為一個極大的宣傳噱頭。
還有其他的商業帶貨、代言等等。
她的商業價值，不可估量。
關鍵是，官方喜歡她，她是非遺文化宣傳大使。
因此，在結束和湖城紡院的會晤後，司雨讓法務楊林通過各種手段，深入調查李梓柒的合同，和錢塘微念的底細。
看能否有機可乘，用最小代價拿下李梓柒。
幾天前，調查結果出來了。
司雨在考遊艇駕照，拖了兩天。一回來，立馬就此事商量對策。
小會議室里，楊林把調查結果打在投影屏幕上。
錢塘商人，牛遠峰，自己有家公司，叫錢塘微念。
他用錢塘微念的營業執照，和自然人李梓柒，成立合資公司：錦城梓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這裡，有一個關鍵點：
他用錢塘微念營業執照註冊，而不是自己身份證，占股51%，李梓柒占股49%。
用營業執照註冊，可以合併財務報表到此公司。
第二個關鍵點：
李梓柒是個虛構的達人帳號名，她本名叫李嘉嘉。
第三個關鍵點：
再用錢塘微念註冊商標「李梓柒」。
注意：商標屬於錢塘微念，而非子柒文化。
也就是說，李嘉嘉，並沒有商標「李梓柒」的所有權，一點關係沒有。
第四個關鍵點：
錢塘微念用「李梓柒」商標授權某些食品、快消商家生產「李梓柒」商品。
並在貓淘網開天茂店鋪售賣，從中獲利。
通過這種渠道賺的錢，法理上和李嘉嘉沒有任何關係。
法務楊林介紹完所有資料後，總結：
「自然人李嘉嘉，和商標李梓柒之間，無法建立唯一對應關係，很難通過姓名主張權拿回商標。」
「錢塘微念在子柒文化占股51%，有權合併財務報表到錢塘微念。」
「錢塘微念合併財務報表後，既是經營主體，又是商標所有人，完全可以用微念來融資。」
「這是一個股權閉環，所有程序齊全合理，沒有漏洞，無縫可鑽。」
羅天晴問：「李嘉嘉為什麼不能和李梓柒建立唯一對應關係？」
楊林答：「如果帳號名叫李嘉嘉，商標名叫李嘉嘉，商標名和人名一致，才能建立唯一對應關係。」
他舉個例子，問：
「你知道NBA喬丹狀告我國運動服喬丹侵權的事情嗎？」
「聽過，好像敗訴了？」
「對，球星喬丹敗訴。運動服喬丹用的理由是：
我國有幾百位自然人叫喬丹，我的商標是華國人名字，而不是你NBA球星的名字。」
「這也行?」大家都笑了。
運動服喬丹的商標名，以及LOGO圖，和球星喬丹一模一樣，看起來顯然侵權。
律師硬說手裡拿的不是籃球，是桌球拍。
打籃球的黑人喬丹，變成打桌球的華人喬丹。
這麼明顯的事情，因為球星喬丹不能證明唯一對應關係，依然敗訴。
而李嘉嘉和李梓柒，更不能證明。
楊林接著解釋道：
「如果商標名叫李嘉嘉，和人名一樣，則可以通過視頻內容來判定有唯一對應關係，拿回商標。」
司雨懂了。
董玉輝和東方教育扯皮時，因為帳號名也叫董玉輝，人名和帳號名一樣，所以東方教育拿他沒辦法。
李嘉嘉沒有用人名，因此埋下隱患。
司雨記得，前世，錢塘微念合併子柒文化財務報表後，融過三輪。
在2019年底，他給自己估值八個億，有不少大機構認可這個估值並投資，包括字符、貓淘。
到2020年末，估值漲到接近30億，字符追投。
到2021年後，他和李嘉嘉鬧掰，兩邊都不讓步。
李嘉嘉打官司怎麼都不贏，無奈之下，選擇玉石俱焚，以死抗爭。
讓字符、貓淘投的好多個億全打了水漂，坑人不淺。
難道這世，依然是這個結果？
還好，錢塘微念沒有開啟B輪融資，A輪規模比較小。
司雨沉思一會，問：「如果我們願意出錢，有幾個解決方案？」
楊林回答：「願意出錢的話，方案比較多，但不論哪個方案，都要和李嘉嘉先達成一致。」
他舉起一根手指頭，道：
「第一個方案，我們投資梓柒文化，給梓柒文化增資擴股，我們和李嘉嘉合計占股到67%，絕對控股。」
「再用合理價格收購『李梓柒』商標。」
「第二個方案，我們入股梓柒文化，商議修改公司章程，不按持股比例行使表決權，進而掌握經營決策權。」
「第三，直接收購或控股錢塘微念，可以獲得李梓柒帳號和商標所有權。」
萬松園問：「他家現在估值多少？股東情況如何？」
當下，李梓柒YouTube粉絲1300萬，圍脖粉絲1800萬，抖音粉絲2200萬。
商業化方面開發的一般般。
授權生產螺螄粉、方便麵、藕粉等食品。
貓淘店鋪月銷售500萬左右。
發商單頻率比較低。
楊林翻動PPT，顯示出尼爾森商業調查給出的商業估值：6.8億。
股東包含自然人牛遠峰，實控人。
以及渣浪圍脖基金、芒果文創基金、華英資本、啄石資本、陳海資本等。
最近一輪融資是去年5月份，渣浪、芒果合起來投8000萬。
事情比司雨預計的更複雜。
他決定化繁就簡，直指問題核心：李嘉嘉本人。
不管用什麼方案，不管出多少錢，先得和李嘉嘉取得一致。
讓她看清自己目前的處境，獲得她的信任和支持。
她現在，還蒙在鼓裡不自知，要到明年才會幡然醒悟。
當下，為時尚早，還有挽救的餘地。
幾位高管商議半小時後，結束會議。
決定讓羅天晴先和李梓柒接觸，告知她處境，先達成統一陣線聯盟再說。
後面，是文斗，還是武鬥；智取，還是力取。
見招拆招。
晚上，川省，錦城，某處公寓裡，李嘉嘉手拿電話，一臉不可思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通話對象，是頭部MCN公司思雨文化的藝人管理總監，羅天晴。
她說，自己的商業合同有陷阱，非常可怕的陷阱。
同時表示，思雨文化對自己有強烈興趣，想開展合作，並願意提供法律援助和策略支持。
「李梓柒是我的帳號名稱，我是梓柒文化法人，怎麼可能商標所有權和我沒關係呢？」
李梓柒懷疑羅天晴想得到自己，挑撥離間，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
電話里傳來羅天晴溫和的聲音：「我給你個建議，你照著做就知道了。」
「明天，你去找家擅長經紀、商標的律所，把你的合同帶過去諮詢。」
「同時，你去問牛總兩個問題。」
「第一，李梓柒商標所有權在誰手上。」
「第二，天貓店鋪的電商收益和你有沒有關係，你能分到多少利潤。」
「你就問這兩個問題，要他直面回答你，不要聽他解釋太多。」
「等你搞完這些事情，自然知道我說的是錯是對，到時候我們再來商量怎麼辦。」
羅天晴的聲音不大，慢條斯理，但流露出強大的自信。
李嘉嘉掛掉電話，心裡狂打鼓：她不會說的是真的吧？
思雨文化，可是業內最大的MCN公司，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吧？
難道牛總，真給我設置了一個陷阱？
想到每次自己關心貓淘電商銷售情況，他總是推三阻四的樣子，李嘉嘉好害怕。
她是條川渝暴龍，性格火爆，根本等不到明天。
瞻前顧後考慮半小時，一個電話直接打給牛總。
隨著談話的深入，李嘉嘉面色越來越沉，脾氣越來越暴躁：
「牛總，你不要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請你直接告訴我，李梓柒商標屬於誰！」
電話對面的牛總無可奈何回答道：「屬於錢塘微念。」
李嘉嘉沉聲問道：「我在錢塘微念沒有股份，意思是，這個商標和我沒有關係？」
「嘉嘉，這個品牌在錢塘微念，我們才好操作商業化，你看，我們在貓淘......」
李嘉嘉打斷他的解釋，喝問：「我就問你，如果這個商標賣一百萬，我能分多少錢？」
這個問題讓牛總咋回答？
一毛錢都分不到！
前世，他把「李梓柒」商標授權給螺螄粉廠家，拿到授權費1.6億，一分錢都沒給李嘉嘉。
這才讓李嘉嘉看清楚事情真相，選擇魚死網破。
此時，他不敢直言，只能左右遮掩：
「我們不可能賣掉這個品牌，你打的比喻不存在。」
越是東扯西拉，越是有鬼！
李嘉嘉感覺自己的心沉在一汪深淵裡，飄飄蕩蕩，落向水底。
好涼，好冰，好黑.......
忍著心底的擔憂，提高音量，再次問：
「你直面回答我，賣一百萬，能分多少錢？不要遮掩！」
牛總嘆息：「嘉嘉，你發什麼神經，為什麼要說這種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咔噠！」 李嘉嘉怒火衝天，直接掛斷電話。
兩個問題，才問第一個，他已不敢面對。
第二個更不用想。
五分鐘後，牛總電話打過來，兩人爭吵半天，依然得不到答案。
這個晚上，李嘉嘉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頂著兩顆熊貓眼，帶著墨鏡，找到錦城最大的律所。
找最好的商標律師，付出兩個小時四千塊的諮詢費。
得到的答案讓她如墮深淵：
從法理上，李梓柒商標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要拿回來，如果牛總不給，只能對簿公堂。
思考更進一步：
貓淘店鋪上銷售的李梓柒牌商品，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全是商標所有人錢塘微念的收益。
李梓柒三觀炸裂，驚駭抓狂：
自己辛辛苦苦拍那麼多視頻，積攢那麼多粉絲，和帳號同名的商標，居然不屬於自己！
資本，真是好手段！
牛總，你好毒！
張雪友要罵你毒毒毒毒毒！
她不甘心，要當面問牛總。
招呼也沒打，一飛機飛到錢塘，找到牛總。
兩人從下午五點吵到晚上八點，飯都顧不上吃。
她提出三個要求：
把李梓柒商標轉到梓柒文化；
公開李梓柒商標的授權使用情況，給自己合理分紅。
把貓淘電商的帳目公開，開啟第一次電商銷售分紅；
三個要求，全部被婉拒。
牛總和昨晚一樣，用各種理由搪塞，說到年底再分紅。
整整一天，全是壞消息，一重接一重打擊。
晚上十點，李嘉嘉高一腳低一腳、失魂落魄回到酒店。
她第一次意識到資本的手段，如此歹毒。
也第一次意識到人性的貪婪。
自己給牛總掙了這麼多錢，居然想吃干抹淨，把商標拿走，任他操作擺布。
幸好，幸好有思雨文化提醒，及時捅破這個驚天大陰謀。
不然，自己被他賣了還要幫他數錢。
把事情前後因果串聯起來，反覆思考兩遍後，李嘉嘉撥通了羅天晴電話。
第二天上午，她按羅天晴教的問題，再去問牛總。
依然沒有答案。
下午，她找到律所，把所有信息告知律師，再次諮詢。
經過和牛總兩次溝通，這次給到律師的信息更全。
律師給出的答案是：牛總的所作所為，合理合法不合情。
建議雙方協商解決，不贊同對簿公堂。
打官司，贏得可能性有，但不高，實際上就是渺茫。
一切都和羅天晴說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