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葬神淵數十萬光年之外。
人類聯邦最高議會大廳。
圓形穹頂之下,三道氣息浩瀚到足以撕裂星辰的身影,齊齊站在星圖投影前。
雷神周天雷,雙手負後,銀白色的雷霆在指尖無聲跳躍。
炎神赤炎,雙臂抱胸,周身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
劍神葉孤城,一襲白衣,背負長劍,脊樑挺得筆直。
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星圖上那個標記為「葬神淵」的區域。
那裡,在幾分鐘前,爆發出了一股讓三人同時色變的能量波動。
那股波動的層級。
遠遠超出了星系級。
甚至超出了星域級。
短暫地觸碰到了一個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然後消失了。
乾淨利落地消失了。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雷神周天雷率先開口,嗓音沉得能砸碎鋼板。
「這股波動……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強者。」
炎神赤炎皺著眉。
「葬神淵是生命禁區,王從龍三個月前進去之後就失聯了。現在這地方突然冒出這種動靜……」
劍神葉孤城沒說話。
他盯著星圖上的那個點,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
「王平安。」
雷神和炎神同時轉頭看他。
葉孤城薄唇微抿。
「王家剛發布的通告,王平安突破武神。時間節點,和這股波動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
雷神的雷霆停了一瞬。
「一個剛突破星系級初期的小鬼,在葬神淵打出了超越星域級的攻擊?」
「你自己信嗎?」
葉孤城沉默了三秒。
「不信。」
「但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有理由出現在那個地方。」
三人對視一眼。
大廳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雷神抬起手,指尖的銀色雷霆噼啪炸響。
「不管是誰。」
「葬神淵那邊,必須派人去看一眼。」
「那個地方要是真出了什麼變故——」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三位武神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東西。
忌憚。
對未知的忌憚。
星圖上,「葬神淵」三個血紅色的字,安靜地閃爍著。
那下面,確實還有東西。
王平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九千四百五十億砸進去,回了一千億。
這筆帳他不是沒算過。
每算一次,心臟就抽搐一次。
但現在,一個「無數紀元的積累」擺在面前。
「老頭子。」
王平安轉過頭,那張還糊著血殼子的臉上,一黑一灰的雙眼爆發出比剛才弒神時還要熾熱的光芒。
「你說那怪物在這兒蹲了多少個紀元?」
王從龍愣了一下。
「少說……幾百個。」
「幾百個紀元。」
王平安咂了咂嘴。
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幾百個紀元的收藏品,全堆在下面。沒人看門了。」
他兩隻手搓了搓。
那架勢,跟藍星菜市場大媽看見打折雞蛋一模一樣。
「不急著回去。」
王平安拍了拍身上的血漬,站直了。
「先把這地方翻個底朝天。」
王從龍張了張嘴。
到嘴邊的話是「這地方太危險,萬一還有後手」。
但話到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危險?
這小子剛才一顆玻璃彈珠把星系級後期的怪物從存在的概念上抹了。
他一個被當了三個月血包的老頭子,有什麼資格說危險?
「行吧。」
王從龍吐出兩個字。
乾癟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捨命陪你這個敗家子。」
「誰敗家了?」
王平安翻了個白眼。
「這叫抄底。懂不懂?低買高賣,金融常識。」
王從龍:「……」
三百多年的人生閱歷告訴他,閉嘴是最優解。
兩人順著那道極其細微的空間波紋,向絕對虛無地帶的最底部移動。
沒有飛。
王從龍的武神氣血流失了大半,飛不動。
王平安就攙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腳踩在虛無之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沿途的空間壁壘脆弱到了離譜的地步。
復甦者被抹除之後,它苦心經營了無數紀元的空間結構失去了核心支撐,正在逐層坍塌。
王平安左眼中的黑色漩渦微微轉動。
右手隨意一划。
嗤啦。
前方一層看不見的空間壁壘,直接被撕開一道三米寬的口子。
邊緣整齊得跟刀切似的,連一絲空間碎片都沒濺出來。
百分之百圓滿的空間法則,幹這種活跟呼吸一樣自然。
王從龍走在後面,盯著那道整齊的切口,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三百多年,空間法則的領悟才百分之四十七。
而他這個曾孫,不到二十歲,就已經站在了空間法則的絕對頂點。
老頭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乾枯的手。
算了。
不比了。
比不過的。
第二層壁壘,撕。
第三層,撕。
第四層稍微厚了點,王平安多用了半分力。
還是撕開了。
輕鬆得跟撕A4紙沒什麼區別。
「老頭子,前面幾層了?」
「第七層。」
王從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當初那東西抓我的時候,我被它拖過了至少十二層空間摺疊才到祭壇。它的巢穴在祭壇下面,只會更深。」
「十二層?」
王平安哼了一聲。
「小問題。」
左眼黑色漩渦陡然加速旋轉。
他這次沒有一層層撕,而是直接一掌推出。
空間法則全面覆蓋。
前方五層壁壘,齊刷刷地碎裂。
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層接一層,噼里啪啦。
王從龍被這手筆震得胸口發悶。
他什麼也沒說。
默默地跟在後面。
……
……
與此同時。
距離葬神淵幾十萬光年之外。
玄元星系。
趙家祖地。
地下三千米的密室里,空氣冷得能凍住呼吸。
趙天霸在密室中來回走動。
鞋底敲在九品星辰鋼地面上,噠,噠,噠。
節奏越來越快。
他的右眼皮從昨天開始就沒停過。
跳得厲害。
不是那種偶爾抽搐一下的小跳。
是那種肌肉不受控制、持續痙攣的狂跳。
他修煉了兩百多年,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一把看不見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只差最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