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連續不斷的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讓這個小型宇宙劇烈震盪。空間壁壘碎了一層又一層，外面寶庫的星辰精鋼牆壁都在跟著顫。
王平安以一敵五。
他的腳沒有後退過半步。
紫金鮮血從身上十幾道裂口中飆出，被龍威攪成血霧。暗金神紋碎了修，修了碎。半神之體在極限狀態下發出咔嚓咔嚓的骨裂聲。
但他在笑。
滿臉是血地笑。
一條灰色鎖鏈抽在深藍龍魂的頸部，龍魂的半截身體直接湮滅。
一條黑色鎖鏈絞碎了土黃龍魂的龍爪，空間坍縮將碎片絞成了齏粉。
翠綠龍魂趁機從背後偷襲，藤蔓纏上了王平安的右臂。
嘶啦。
暗金色的皮膚被藤蔓上的木行本源法則直接剝離了一層。鮮血飆出。
王平安回頭。
右手握住那根藤蔓。
毀滅法則順著掌心灌了過去。
藤蔓從根部開始變灰、碎裂、消失。翠綠龍魂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吟，半截身軀化作無數綠色光點飄散。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跳動。
【宿主氣血值快速下降！當前：14億/100億！】
【能量點-8億！緊急修復中……】
錢在燒。
王平安的心在滴血。
但腳步沒停。
他在往前推。
一步。又一步。
距離五具龍屍，還有兩萬公里。
……
距離葬神淵八萬光年。
聯邦最高議會。
雷神周天雷正在翻閱一份情報簡報。
指尖的銀色雷霆噼啪作響，將電子屏幕映得忽明忽暗。
「葉孤城去了天元星系？」
對面，炎神赤炎抱著膀子靠在柱子上，鼻孔里噴出一縷熱氣。
「半個時辰前出發的。帶了趙天霸那封信。」
周天雷的手指停了。
趙天霸寫給葉孤城的信，內容他知道。
以命相托。四個字。
那老東西是真慌了。
「葉孤城什麼態度？」
赤炎撇了撇嘴。
「說是'私人身份'。」
周天雷沉默了兩秒。
私人身份。
這三個字從葉孤城嘴裡說出來，意思可就多了。
他不代表聯邦，也不代表武神議會。他以個人名義去見趙天霸，順便——看看王平安。
「看看」這兩個字才是重點。
葉孤城那個人，一輩子就信自己的劍。
他說「確認一件事」，那就是真的要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王平安，是不是一個聯邦能控制得住的武神。
如果答案是能——皆大歡喜。
如果答案是不能——
周天雷把情報簡報扔在桌上。
「備船。」
赤炎一愣。
「你也去？」
「葉孤城一個人去，萬一跟那小子起了摩擦，誰拉架？」
周天雷站起身，銀白色的雷霆在周身炸開，整個議會大廳的燈全閃了一下。
「你也去。」
赤炎的眉毛挑了起來。
「三個武神一起出動，去看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孩子？這傳出去——」
「傳出去正好。」
周天雷的腳步已經邁出了大門。
「讓所有人都知道，聯邦對這件事，足夠重視。」
赤炎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哼了一聲。
「行吧。」
他推開柱子，周身扭曲的熱浪瞬間收斂。
兩道足以撕裂星辰的氣息，先後離開了聯邦最高議會大廳。
目標。
天元星系。
……
葬神淵底層。
寶庫深處的獨立小宇宙正在崩塌。
空間壁壘碎了七層。到處都是裂縫和碎片。五色的法則餘波在虛空中亂竄，碰到什麼炸什麼。
王平安站在距離五具龍屍不到五千公里的位置。
渾身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血殼。暗金神紋還在閃，但頻率明顯慢了。
兩條鎖鏈——一黑一灰——在他周身盤旋。
五條龍魂虛影已經被打散了三條半。
翠綠的木龍只剩一個龍頭還在虛空中飄。深藍的水龍徹底湮滅，連光點都沒留。赤紅的火龍斷了半截身子，在遠處發出虛弱的低吼。
但金色龍魂和土黃龍魂還在。
這兩條最強。
金行本源和土行本源，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到了極點。
金龍的每一擊都攜帶著星系級後期的極致重力法則，王平安的黑色鎖鏈纏上去都會被重力壓彎。
消耗戰。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還在跳。
【當前氣血值：9億/100億】
【能量點餘額：921億】
九百多億在往下掉。
但王平安的嘴角反而往上翹。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龍魂在變淡。
每一次碰撞，那些五色神火都會暗一分。龍魂的輪廓在模糊。萬丈長的虛影已經縮到了千丈。
它們沒有能量補充。
復甦者死了，祭壇沒了，能量管道斷了。
這些龍魂的意志，是靠龍屍內殘存的本源法則維持的。打一次少一次。
耗得起。
王平安心裡盤算了一下。
按這個速度，再撐半個小時，五條龍魂全得熄火。
半個小時，大概再燒五十億能量點修復肉身。
能接受。
跟九千億比起來，五十億算個屁。
「來啊。」
王平安衝著最後兩條龍魂虛影咧開嘴，滿嘴的乾涸血漬。
「看看是你們先散，還是老子先趴。」
金色龍魂空洞的雙眼中，神火猛烈跳動了一下。
它聽不懂人話。
但它讀懂了王平安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
那不是挑釁。
是一頭真正的掠食者，對獵物宣布死刑的從容。
金龍發出一聲低沉到讓整個小型宇宙都在顫抖的龍吟。
所有殘存的金色法則之力，在這一刻凝聚到了龍爪之上。
最後一擊。
它把所有家底都壓上了。
金色的龍爪撕裂虛空，朝王平安的頭頂拍了下來。
方圓萬里。重力暴增。
王平安腳下的空間直接塌陷成一個直徑百公里的黑色深坑。
他沒躲。
左手黑色鎖鏈鬆開。
右手灰色鎖鏈鬆開。
兩隻手同時抬起。
十根手指掐在一起。
二十億紫金氣血——在丹田熔爐中壓縮到了極致。
轟！
一道混合了空間坍縮與毀滅湮滅的暗金色光柱，從王平安交疊的雙掌中沖天而起。
光柱正面撞上了金龍的最後一爪。
虛空炸了。
整個小型宇宙的穹頂被這一擊轟出一個直徑十萬公里的窟窿。碎裂的空間壁壘化作漫天的銀色碎片，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金色龍魂的龍爪——碎了。
從爪尖開始，一寸寸崩塌。
金色的法則光點漫天飛舞，被灰色的毀滅之力追著咬，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龍魂的虛影急劇縮小。
萬丈。千丈。百丈。十丈。
最後，金色龍魂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在虛空中微弱地跳動了兩下。
熄了。
無聲無息地熄了。
土黃龍魂看了一眼消散的金龍。
然後看了一眼渾身是血、雙掌還保持著前推姿勢的王平安。
龍魂的雙眼中，那團土黃色的神火抖了一下。
它沒有再攻擊。
緩緩地，土黃龍魂的虛影開始從尾部向頭部消散。
自行消散。
主動的。
王平安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
認輸了？
土黃色的光點散落在虛空中，最後一縷意志掠過王平安的精神海。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
只有一個很古老、很疲憊的念頭。
夠了。
它等了太久了。
該走了。
五色神火全滅。
五條龍魂盡數消散。
獨立小宇宙中恢復了寂靜。
五具三十萬公里長的遠古五行神龍屍骸，安靜地懸浮在虛空正中央。不再抵抗。不再排斥。龍鱗上的五色光華收斂殆盡，只剩下沉寂了無數紀元的、溫潤的微光。
王平安垂下雙手。
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