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蹲在灰皮怪物面前，右手食指上那抹灰色安安靜靜地懸著。
「主宰的種子？」他重複了一遍。
灰皮怪物點了點頭，四條手臂的斷茬處還在往外淌灰色的血，但它已經顧不上疼了。
「我們五個人里，只有隊長接受了種子。其餘四個，都是耗材。」
它自嘲地笑了笑。
「你很誠實。」王平安說。
「都快死了，有啥不誠實的。」灰皮怪物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躺在血泊里、還在喘氣的六眼怪。
「反正那顆種子一旦激活，我們這些人活不活都沒區別了。」
「種子激活之後會怎樣？」王平安追問。
灰皮怪物沉默了幾秒。
「隊長會變成一個容器。」它說，「主宰大人的一小部分意志會降臨到她體內。到那個時候——」
「到那個時候她就不是星系級了。」
「而是……」
它的金色豎瞳里，閃過一絲深入骨髓的懼意。
「星域級。」
「零」的紅色鏡頭猛地轉了一圈。
艾琳娜握弓的手緊了。
希爾翻書的動作停了。
星域級。
在聯盟大學裡。
星系級是學生中的絕對頂尖。
星域級——那是教務主任的層次。
界主之下的最強序列。
那叫屠殺。
王平安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的右眼深處，灰色的毀滅長河依舊在平靜地流淌。
「激活條件是什麼？」
灰皮怪物愣了一下。
它沒想到王平安聽完「星域級」三個字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或者震驚，而是繼續追問技術細節。
這個人類的心理素質有點不正常。
「三千萬枚法則結晶。」灰皮怪物老老實實地回答，「種子激活需要極其龐大的法則之力作為燃料。隊長的任務就是率先到達祭壇，用法則結晶催動種子。」
「所以你們的目標跟我們一樣。」
「不是一樣。」灰皮怪物搖頭，「你們想拿走法則結晶。我們是要用法則結晶來——召喚主宰。」
「法則結晶用完之後，還拿得回來嗎？」
灰皮怪物茫然地看著他。
「……你關心的是能不能拿回來？」
旁邊的艾琳娜嘴角抽了一下。
希爾翻開了新一頁。
「行了。」王平安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灰皮怪物。
「你們隊長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她比我們先出發了一天，帶著那顆種子直奔祭壇去了。」
灰皮怪物頓了頓。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說。」
「種子激活需要時間。大概需要——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王平安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她到了祭壇之後，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完成種子和法則結晶的融合。在這三個小時裡，她很脆弱，是最好的窗口。」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灰皮怪物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
「因為我不想死。」
「主宰只需要隊長一個人。我們其餘四個，從一開始就是被放棄了的。」
「龍裔那個廢物已經死了。我的四條手臂也廢了。六眼那個蠢貨半死不活。」
「與其等著被主宰當燃料燒掉，不如賭你能贏。」
它抬起頭，金色豎瞳直直地看著王平安。
「你贏了，我活著。你輸了——反正我也活不了。」
王平安看著它。
「你的求生欲挺強。」
「活了八百年了，還沒活夠。」
王平安蹲下來，和它平視。
「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問。」
「你們的隊長，長什麼樣？」
灰皮怪物描述了一下。
人形，蒼白皮膚，銀色頭髮及腰，眼睛是……紫色的。
左眼紫色。右眼——黑色。
黑得不正常。
那隻右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灰皮怪物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明顯抖了。
「那隻眼睛不是她自己的。是主宰放進去的。」
王平安站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個隊友。
「聽到了？」
艾琳娜點頭。
希爾合上書。
「零」鏡頭一轉。
「目標明確。在敵方隊長完成種子激活之前，搶先到達祭壇，摧毀或者搶走三千萬枚法則結晶。」王平安的語氣很平，一件一件捋。
「時間窗口：她比我們先出發了至少二十多個小時。也就是說，她有可能已經到了祭壇。三個小時的激活時間——」
他看了看系統面板上的計時器。
「可能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四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唯獨王平安還笑得出來。
「那就快點。三萬億能量點呢，讓那個什麼主宰燒了，我跟誰哭去？」
他邁開步子。
暗金龍鱗在暗紅色天穹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半神之體每一步踩下去，肉質地面都被震出一圈漣漪。
身後三人緊緊跟上。
他們離開了遺蹟廢墟。
灰皮怪物躺在碎石堆里，斷臂淌著灰色的血，盯著王平安遠去的背影。
過了很久。
它自言自語了一句。
「能贏嗎……」
沒人回答。
暗紅色的天穹低沉地壓著，偶爾一兩道扭曲的紅色閃電划過。
肉質地面上，四組腳印越走越遠。
方向——神隕之地最深處。
遠古祭壇。
三千萬枚法則結晶。
和一顆正在甦醒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