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說長不長，說短也真不短。
夠希爾把偏轉領域的能量恢復到六成，夠」零「的電磁護殼充回七成。
夠艾琳娜把弓弦調緊了三次又鬆開了三次。
夠王平安在系統面板前面發了十分鐘的呆。
他在算帳。
503億能量點，聽著挺多。
但萬界商城裡一瓶能修復經脈的【星河聖液】標價2000億，一把能切開星域級防禦的【因果之劍】標價8000億。
窮。
窮得叮噹響。
三萬億的法則結晶就在前面，被一顆不知道什麼鬼東西的種子當柴火燒。
這擱誰能忍？
擱王平安忍不了。
」走。「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語氣就跟遛彎回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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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也站了起來。
王平安沒有繼續往風暴更深處走。
他蹲在地面上那些殘破的傳送陣紋路旁邊，左眼銀色宇宙嗡嗡轉動，空間感知順著紋路往下鑽。
十米、五十米、兩百米。
他找到了。
」下面有路。「
」什麼？「艾琳娜湊過來。
」傳送陣下面有一條通道。古人修傳送陣不可能修在半空中，下面肯定有配套的建築結構。這條通道——走向是從這裡直通風暴另一端。「
」你的意思是……不用穿風暴了？從地底走？「
」對。「
王平安站起來，後退兩步。
他抬起右腳。
暗金龍鱗覆蓋的腳底板蓄滿了紫金氣血。
一腳跺下去。
轟！
風暴眼的灰白色石質地面炸開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洞。
碎石翻飛。
洞口之下，是黑黢黢的空間。
一股陳腐到令人犯噁心的氣息從洞裡湧出來。
」零「的掃描系統第一時間啟動。
」洞深約一百八十米，底部為人工建築結構。空氣含氧量偏低，高維污染粒子濃度是地表的三倍。「
三倍。
已經很高了。
但比在法則風暴里玩命穿行要安全得多。
」我先下去。「王平安翻身跳進了洞裡。
一百八十米的落差，對半神之體來說跟從馬路牙子跳下去沒什麼區別。
砰。
落地聲很悶。
腳底踩著的是某種硬質金屬。被歲月腐蝕得坑坑窪窪。
但還算結實。
王平安環顧四周。
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好在他不需要光。
空間感知鋪開，方圓五百米內的每一塊磚、每一條裂縫、每一粒灰塵都在他腦海中構建出精確的三維模型。
這是一條走廊。
寬約三十米，高約二十米。
走廊的牆壁上刻滿了浮雕，浮雕的內容看不太清楚，被黑色的黴菌覆蓋了大半。
能看出來的部分是——戰爭。
巨大的生物在星空中廝殺的場景。
遠古神戰。
走廊兩側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盞壁燈托座，燈早就滅了，只剩下生鏽的金屬支架。
」下來吧。「王平安仰頭喊了一聲。
希爾第一個飄下來。
藍色光罩在黑暗中像一盞燈籠，照亮了周圍小片區域。
艾琳娜第二個。她落地無聲，精靈族的身體素質在黑暗環境中反而更加敏銳。
」零「最後。他跳下來的時候砸出了一個坑，走廊地板發出一聲痛苦的金屬呻吟。
」輕點。「王平安回頭瞥了他一眼。
」我自重四噸七。「零」很無辜。
「那更得輕點。」
四個人在地下走廊中列成縱隊。
還是老規矩，王平安開路，艾琳娜左翼，希爾右翼，「零」殿後。
走廊很長。
長得沒頭。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黏糊糊的潮濕感，呼吸的時候嗓子眼發癢。
走了大概五分鐘。
「零」突然停了。
「怎麼了？」
「地面震動。」
王平安也感覺到了。
腳下的金屬地板在發出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嗡嗡聲。
跟他們在地表感受到的那個「心跳」節奏——一模一樣。
他們離祭壇更近了。
「繼續走。」
又走了十分鐘。
走廊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
左右各一條分支通道。
正前方的走廊也還在延伸。
王平安的空間感知順著三條路各探了一公里。
左邊——死路，塌了。
右邊——不確定，感知信號在八百米處突然變得模糊。
正前方——暢通。
「走正中間。」
四人繼續前進。
走了不到三分鐘。
艾琳娜的耳朵又動了。
「有聲音。」
「什麼聲音？」
「咀嚼。」
所有人停下。
果然。
前方大約兩百米處的黑暗裡，傳來了一種……嘎嘣嘎嘣的聲音。
是什麼東西在嚼骨頭。
嚼得很歡快。
「零」的紅色鏡頭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兩百米外的走廊正中央，一個蹲坐在地上的身影出現在熱成像畫面里。
體型不大，大概兩米出頭。
四條腿。
兩隻手。
它正抱著一根比自己還粗的骨頭往嘴裡塞。
嘎嘣嘎嘣。
那根骨頭上還殘留著法則光芒。
它在吃法則骨。
吃得很認真。
完全沒注意到兩百米外有四雙眼睛在看它。
「生命特徵掃描。」零「的聲音壓到最低，」星系級初期，種族未知，腦電波模式……原始腦幹反射型。「
」說人話。「
」智商不高，純靠本能活。「
王平安鬆了口氣。
星系級初期的本能型怪物，在他面前連菜都算不上。
但問題不在這一隻。
他的空間感知繼續往前探。
兩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好傢夥。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扒著密密麻麻的同類。
跟壁虎一樣貼在浮雕上面。
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啃牆壁。
粗略一數——至少三百隻。
三百隻星系級初期。
擱在聯盟大學裡，這都是能排進榜單的實力。
在這條地下走廊里，跟蟑螂一樣多。
」能打嗎？「希爾問。
」能打。就是太費時間。「
王平安看了看走廊的寬度。三十米。
三百多隻怪物全擠在一公里長的走廊里。
要是驚動了它們，就算他一巴掌一個，光排隊扇也得扇十分鐘。
他沒那個閒工夫。
」繞不了。「艾琳娜確認了一下。
」不繞。「
王平安走到前面。
他閉上眼。
左眼銀色宇宙在瞳孔深處極速旋轉。
右手抬起。
紫金色的真元在掌心凝聚。
他沒有對怪物群動手。
他對走廊動了手。
空間法則，扭曲。
三十米寬的走廊中央，一條筆直的空間褶皺從王平安掌心射出，沿著走廊正中央向前延伸。
走廊的空間被從中間」折「了一下。
不是折斷。
是像摺紙一樣，把走廊中間一條三米寬的區域摺疊成了一條」空間隧道「。
隧道兩側的空間正常存在，怪物們該趴著趴著，該啃牆啃牆。
但隧道內部——是摺疊後的空間。
從外面看不見，也感知不到。
王平安維持著這條空間隧道，朝後面做了個手勢。
進來。
四個人魚貫進入空間褶皺。
走廊兩側的怪物近在咫尺，最近的一隻距離他們不到兩米。
它的三角形腦袋轉了一下，朝空間隧道的方向嗅了嗅。
然後繼續啃骨頭。
什麼也沒發現。
四個人在怪物的包圍圈中無聲無息地穿行。
一步一步。
兩邊的嘎嘣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肉味。
王平安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
維持這麼長的空間褶皺，同時還要精確繞開三百多隻怪物的感知範圍，對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
但他撐住了。
三分鐘後。
四人穿過了怪物聚集區。
王平安收起空間隧道。
褶皺消失，走廊恢復原狀。
身後那群怪物依舊該幹嘛幹嘛。
」你剛才要是崩了，我們四個就成它們的加餐了。「艾琳娜回頭看了一眼。
」那就感謝我沒崩唄。「
」謝了。「
」客氣什麼，下次請吃飯就行。「
艾琳娜沒搭理他。
走廊在他們面前繼續延伸。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了。
那個」心跳「般的脈衝頻率沒變，但強度翻了至少兩倍。
近了。
祭壇越來越近了。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走廊到頭了。
不是死路。
是一道門。
巨大的金屬門，高十五米，寬十米，表面刻滿了跟走廊牆壁上一樣的遠古戰爭浮雕。
但這道門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手印。
很新的手印。
手印按在門的正中央，五指修長，比正常人類的手掌大了一圈。
手印的邊緣有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芒殘留。
那不是人類的手印。
那也不是精靈族或者任何他們認識的種族的手印。
那是——黑袍人的。
」他從這裡過去了。「王平安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手印邊緣的紫色光芒。
嗤——
一股刺痛傳上指尖。
高維污染。
王平安迅速收回手，暗金龍鱗表面被腐蝕出一個針尖大的小坑，半秒內恢復。
」門後面是什麼？「
他的空間感知穿過金屬門。
穿不過去。
門本身的材質屏蔽了空間法則的滲透。
」探不到。「
王平安退後兩步。
他看著那道門，又看了看那個手印。
黑袍人能推開這道門。
那他也能。
王平安抬起右手。
六十億紫金氣血灌滿掌心。
他一掌拍在門面上。
整條走廊都在顫抖。
但門沒動。
紋絲不動。
這扇門的材質和結構，遠比他預想的堅固。
」要不要用毀滅法則？「零」在後面問。
「不用。」
王平安搖頭。
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使用毀滅規則，一個不小心把整條走廊抹了，頭頂的法則風暴就會塌下來。
他再看了一眼那個手印。
黑袍人不是推開的這扇門。
是那個手印本身就是鑰匙。
某種特殊的能量共鳴。
王平安閉上眼。
左眼銀色宇宙。
十秒後，他睜開眼。
掌心的紫金氣血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薄的、灰銀交織的能量。
那是他模擬出來的波動頻率。
不是完美複製黑袍人的能量。
是用空間法則解析了手印里殘留的共鳴頻率，然後自己造了一把「鑰匙」。
掌心貼上門面。
嗡——
十五米高的金屬巨門，緩緩地、無聲地向兩側敞開。
門後的光照了進來。
暗紅色的光。
所有人的瞳孔同時收縮。
門後不是走廊。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到邊。
正中央，一根通天般的光柱從地心直射向天際。
光柱是暗紅色的。
脈衝在光柱中流淌，一下一下。
那個心跳。
就是它。
光柱的底部……
王平安看清了。
一座祭壇。
遠古祭壇。
真正的祭壇。
而祭壇上——
一個銀髮及腰的纖細身影，正跪坐在三千萬枚法則結晶堆成的小山上。
她的左眼是紫色的。
右眼是黑色的。
那隻黑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旋轉。
種子。
已經在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