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王平安面前是一片空曠的星際虛空。
藍星所在恆星系的外圍,距離藍星大約三個天文單位的位置。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換算成人話——大概就是把太陽到火星的距離再拉長一截。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天文數字。對一個一百億氣血值的半神之體來說,就是半個小時的飛行距離。
王平安沒有坐飛船。
他直接肉身穿越了藍星大氣層,用氣血推進,一路飛了過來。
星際虛空中沒有空氣。沒有聲音。只有滿天的星光和偶爾飄過的碎冰。
他在一顆直徑大約七十公里的小行星上落了腳。
腳印。
八厘米。
小行星的地表是灰褐色的岩石,表面坑坑窪窪的,一看就沒人來過。
但王從龍說的異常能量波動就在附近。
王平安站在小行星的最高點,放開精神感知。
空間至高規則啟動。
感知範圍以他為圓心開始向四周擴散。
十公里。
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三百公里。
在三百公里的極限邊緣,他感知到了。
一個很微弱的能量脈衝。
頻率很低,大概每四十秒跳一次。
跟心跳的節奏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台老舊收音機發出的滋滋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但那股氣息——
暗紅色。
高維污染的味道。
跟旗艦上那個孵化體的頻率不一樣,但本質是同源的。
都是「主宰」的東西。
王平安的左眼微微眯起。
「系統,分析一下那個能量脈衝。」
金色面板在他精神海中彈出。
【分析中……】
【分析完畢。】
【目標能量脈衝特徵為高維法則信號的極弱殘留,並非獨立信號源,而是某種信號發射裝置關閉後的餘波。】
【類比說明:就像一台關掉的發動機,餘溫還沒散盡。】
【結論:發射信號的主體已經停止工作,但殘餘能量仍在緩慢衰減中。預計完全消散時間:十五至二十天。】
已經停了?
王平安愣了一下。
他回憶了一下時間線。
三天前,他在隕石海截擊運輸艦隊,銷毀了旗艦上的高維污染孵化體。
而爺爺說藍星附近出現異常能量波動是在那之前。
也就是說——孵化體還活著的時候,它在遠程發射信號。
他把孵化體銷毀之後,信號源斷了。
現在他感知到的,只是信號斷了之後還沒散乾淨的餘波。
「所以是那個孵化體在遙控發信號?距離這麼遠都能覆蓋?」
【推測正確。高維法則的信號傳播不受三維空間距離限制。孵化體作為中繼站,可以跨越數百光年將主宰的喚醒指令傳輸至種子宿主附近。】
混亂聯盟的運輸艦隊一邊運法則結晶當燃料,一邊用孵化體遠程發信號喚醒種子。
一石二鳥。
難怪他們走秘密航道。
這支艦隊本身就是三號種子的「遙控器」加「充電寶」。
遙控器被他拆了,充電寶被他搬空了。
三號種子現在等於一個既沒有電、也沒有信號的手機。
暫時是安全的。
「暫時」兩個字很重要。
主宰種了九顆種子,搞了一個孵化體就能覆蓋好幾個星系。
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第三個?
但那不是今天要操心的事。
今天的結論是——三號種子暫時安全,信號源已經斷了。
王平安又在附近轉了兩圈,用系統掃描了方圓五百公里範圍內的每一顆碎石和每一塊浮冰。
乾淨。
除了殘餘波動以外,沒有任何高維污染物質。
「行。」
他鬆了口氣。
家門口的定時炸彈,暫時不會炸了。
但也只是暫時。
等他突破星域級之後,還得去那顆荒星,親手把三號種子碎掉才算徹底了結。
王平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空曠的星際虛空。
三個天文單位之外,藍星是一顆淡藍色的小點,安靜地掛在星空里。
那顆藍色小點上,有他爺爺,有他爸媽,有十幾億普通人。
他們不知道距離自己不到三個天文單位的地方,曾經有一個來自高維的信號在試圖喚醒一隻能毀滅整個星系的怪物。
他們只知道藍星今天天氣不錯,適合遛彎。
「得加快了。」
王平安轉身,肉身推進,朝藍星飛回去。
他在大氣層外停了一下。
下方的藍星被陽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雲層在海洋上方緩緩漂移。
很漂亮。
王平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能量點餘額43909億。突破星域級需要40000億。突破之後還剩3909億。
夠了。
回去就閉關。
他收斂氣血,無聲地穿過大氣層,落向藍星的地表。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陽光正好。
他又踩出了一個八厘米的坑。
藍星的泥巴表示:習慣了。
回到王家臨時駐地,王平安先找到王啟。
「爺爺,信號源已經斷了。是我之前在外面截了一支運輸艦的時候順手毀掉的。現在只剩點餘波,十幾天就散乾淨了。」
王啟的表情明顯鬆弛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老頭子長出了一口氣,「你曾祖父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那個東西,覺都睡不安穩。這下能踏實了。」
「幫我跟曾祖父說一聲。另外——」
王平安看著王啟的眼睛。
「我今天開始閉關。時間不確定,可能兩天,可能三天。閉關期間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王啟的神情變得嚴肅。
「你要突破了?」
王平安沒有正面回答。
但王啟活了八十多年,什麼看不出來。
「我去給你準備閉關室。地下那間你曾祖父用過的,星辰鋼澆的,夠不夠?」
「夠了。」
「要不要準備點吃的?」
「不用。」
「水呢?」
「不用。」
「那——那靈晶夠不夠?你走的時候我攢了一批,雖然不多——」
「爺爺。」王平安打斷他,「什麼都不用。我就需要一間安靜的屋子和一扇能關死的門。」
王啟看著自己的孫子。
面前這個穿著灰色外套、袖子短了一截的年輕人,說出來的話跟他的穿著完全不匹配。
但王啟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