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
五百米。
六百米。
第三枚。
七百米。
心臟越來越近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顆三十米直徑的暗紅色心臟在半空中搏動。
表面的暗紅紋路流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它感知到了威脅。
可它動不了。
它是種子,不是成體。
它沒有意識,沒有思維,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本能告訴它——危險來了。
但它除了讓根須拼命攻擊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第四枚淨世蓮。
八百五十米。
根須的再生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一段距離只剩一百五十米,但這一百五十米的根須密度是之前的三倍。
第五枚。
最後一枚淨世蓮。
王平安沒有扔出去。
他攥在手裡。
然後他做了一個在外人看來完全瘋狂的舉動——
他直接往前沖了。
衝進了最密集的根須群。
無數根暗紅色的觸手同時纏上他的身體。手臂,腿,腰,脖子——每一寸皮膚上都被根須覆蓋。
高維侵蝕被定海針降維。
物理衝擊被龍鱗硬抗。
疼。
不是一般的疼。
這種疼法跟被人一拳打在臉上不同。是四面八方全方位無死角的擠壓碾磨,像被裝進了一台巨型攪拌機。
氣血值在瘋狂往下掉。
八百九十億。
八百六十億。
八百三十億。
無所謂。
夠了。
王平安的左手攥碎了最後一枚淨世蓮。
白色的淨化之光直接在他的體表炸開。
貼身爆炸。
纏在他身上的所有根須被白光蒸發得一根不剩。
同一瞬間,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
掌心裡,灰色的霧氣凝聚。
歸墟化元掌。
湮滅之力和毀滅之道在掌心產生共鳴。
那個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漩渦出現了。
空間在他掌心方寸之間劇烈顫抖。
王平安看著眼前那顆近在咫尺的暗紅心臟。
最後五十米。
他的雙腿一蹬,腳下的岩石炸裂,身形沖射而出。
暗金龍鱗在全身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一千億氣血值——不對,現在大概還剩七百八十億——全部灌注右掌。
他的掌心貼上了心臟的表面。
護膜。
那層高維法則護膜在他的掌心下劇烈扭曲。
護膜很硬。
星域級初期中段的防禦,確實不是隨便能破的。
但歸墟化元掌不是「破」。
是「化」。
萬法歸一,化歸於虛無。
灰色漩渦開始吞噬護膜的法則結構。
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
是概念層面的否定。
護膜上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洞」。
不是被打穿的洞。
是那一塊區域的護膜「不存在了」。
它的法則被歸墟化元掌從概念上抹除了。
根須從更遠的地方瘋狂湧來試圖把王平安拖走。但封魔陣的存在讓它們的攻擊力大打折扣。
王平安穩穩地貼在心臟表面,掌心的灰色漩渦持續運轉。
洞在擴大。
巴掌大——臉盆大——桌面大——
一分鐘。
洞擴大到了直徑兩米。
一分半。
三米。
護膜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心臟的搏動頻率越來越快。從三秒一跳加速到一秒兩跳。
它在掙扎。
可它沒有還手之力。
沒有燃料,沒有信號,沒有主宰的意志注入——它只是一顆被丟在地底下一千兩百年的種子。
一顆發了一半芽就被斷了水的種子。
兩分鐘。
護膜全面崩潰。
王平安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心臟的裸露表面。
暗紅色的心臟肉壁在他的掌下跳動著。
溫熱的。
有彈性的。
活的。
「該睡了。」
王平安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右眼深處的灰色霧氣動了。
毀滅之道。
不是釋放。
是滲透。
霧氣從他的掌心滲入心臟的內部。
從概念層面,否定這顆心臟的「存在」。
暗紅色的心臟表面開始褪色。
從暗紅變成灰白。
灰白從接觸點向外擴散。
速度不快,是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枯萎。
心臟的搏動越來越弱。
越來越慢。
咚……
咚……
咚……
最後一跳。
然後——
沒有聲音了。
三十米直徑的暗紅心臟,在王平安的掌下,變成了一尊灰白色的雕塑。
生命的痕跡從它體內徹底消散。
法則波動歸零。
高維污染濃度驟降。
緊接著,灰白色的「雕塑」開始從邊緣碎裂。
碎片化成粉末。
粉末化成虛無。
從存在到不存在,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十秒之後,王平安的面前什麼都沒有了。
那顆搏動了一千二百年的心臟,連灰都沒留下。
四千七百根根須在失去核心的瞬間停止了活動。
它們掛在那,一動不動。
像拔了電源的機器。
五秒後,根須也開始碎裂。
從末梢往回碎。
像多米諾骨牌。
整個地下空間裡響起了一片細碎的「沙沙」聲。
四千七百根暗紅色根須化成粉末灑落。
地下空間歸於寂靜。
徹底的寂靜。
王平安收回右手。
手掌上的暗金龍鱗在縮回皮下之前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檢測到三號種子已被完全毀滅。高維法則寄生體消散。】
【殘餘高維污染物正在自然衰減中,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全消散。】
乾淨利落。
王平安呼出一口濁氣。
氣血值還剩七百六十二億。損耗了兩百多億,但以他的恢復速度,十來個小時就能補回來。
「系統,這次有什麼能撿的沒?」
【掃描中……地下空間內檢測到少量法則碎片殘留,品質一般。估算可轉化為約12億能量點。】
「撿起來。」
窮歸窮,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彎腰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把散落的法則碎片全部丟進了系統熔爐。
【能量點餘額:2,541億。】
比來之前多了十二億。
好歹沒賠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雖然並沒有灰塵——然後抬頭往上看。
三千八百公里的岩層。
得原路返回了。
正想動身,他的空間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個信號。
從頭頂上方傳來的。
不是高維污染。
是人。
一個氣息極其熟悉的人。
「總算來了。」
王平安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腳下空間摺疊,身形從地下四千公里深處瞬間躍遷至地表。
荒星表面。
灰褐色的荒漠上。
一個穿著破舊長袍、頭髮亂蓬蓬的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石頭上。
手裡拿著一壺酒。
正眯著眼睛看天。
劉洋。
聽到空間破裂的聲響,劉洋轉過頭來,懶洋洋地看了王平安一眼。
「幹完了?」
「幹完了。」
「多快?」
「算上趕路,大概半小時。」
劉洋喝了口酒。
沉默了兩秒。
「我在這等了三個小時。」
「……您來早了。」
「我是怕你死在下面。」劉洋把酒壺揣回懷裡,「既然沒死,那我就不用下去給你收屍了。挺好,省事。」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成果呢,讓我看看。」
他的精神力外放,向地底探去。
幾秒後,他收回了感知。
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懶散表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乾淨。」他的語氣變了,帶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連渣都沒留。這水平……你確定你才星域級初期?」
「窮人買不起高級貨,只能用笨辦法。」
「笨辦法?」劉洋哼了一聲,「你那手毀滅之道要是笨辦法,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可以去死了。」
王平安沒接話。
他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太空。
三號種子解決了。
藍星暫時安全了。
但——
主宰手裡還有八顆種子。
不,現在是七顆。
加上神隕之地碎的那顆,總共碎了兩顆。
七顆種子分布在宇宙各處。
每一顆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一個人挨個去拆,拆到什麼時候?
「別想了。」劉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去再說。校長等你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