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在聯盟大學北港的泊位上停穩，引擎的餘溫還沒散乾淨，王平安就已經站在了艙門口。
三噸六的身體踩在合金跑道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淺坑。
旁邊停靠的一艘精靈族運輸艇的飛行員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默默把頭縮回了艙里。
聯盟大學總榜第一——王平安。
這六個字在整個西線戰區傳了大半個月，現在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你的臉色很差。」艾琳娜從他身後走出來，弓箱背在肩上，目光在他鼻樑上那塊沒消乾淨的淤青上停留了兩秒。
「精神力透支，睡一覺就好。」
王平安說完朝北港外走，腳步平穩，沒有踩裂任何一塊地磚。
這是他最近最得意的技術——三噸六的體重，走路不碎地。
練了半個月，終於練出來了。
格爾德從貨艙里彎腰鑽出來，四米多高的深淵巨人在穿梭機旁邊顯得格外突兀。
「我去還船。」
格爾德的聲音是低頻震動，說完就拎著穿梭機的維修手冊往後勤處走了。
希爾最後出來，手裡抱著一個便攜終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損益總表我已經整理好了，所有條目精確到個位。」
「校長要看嗎？」王平安偏頭問了一句。
「校長說讓你帶上帳單，不帶帳單不讓進門。」
王平安心裡踏實了。
報銷這件事，他比打仗還上心。
從北港走到校長塔大概十二分鐘的路程，王平安走得不緊不慢。
聯盟大學的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兩邊的建築還是那些建築。
但走在路上的學生看他的眼神變了。
一個月前他離開的時候，這些人看他的表情是敬畏。
現在——是敬畏加恐懼。
區別在於，一個月前他是「總榜第一」。
現在他是「二十七秒殺了一個星域級使徒的總榜第一」。
前線的戰報傳得比光速還快，尤其是那種帶數字的戰報。
十二秒拆塔，八秒殺血犁，七分鐘活捉十四個高階軍官，二十七秒滅零號。
這些數字一個比一個離譜，傳著傳著就變成了聯盟大學建校以來最魔幻的戰績檔案。
一個骨架族的學生從遠處走過來，隔著三十米看到王平安，腿就開始打彎。
等走到五米之內，那哥們已經完全不敢抬頭了，貼著牆根溜了過去。
王平安覺得有點無奈。
他又不吃人。
校長塔的九十九層，老頭子已經坐在窗戶前面等他了。
王平安推門進去，看到自己上次坐的那把加固專座還在原位，座墊上多了一層新的緩衝海綿。
「坐。」
校長抬了抬下巴。
王平安走過去坐下來。
椅子發出了一聲悶響，但沒有變形。
十噸承重，夠用。
「帳單帶了？」校長端著一杯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茶，語氣平淡。
「帶了，希爾整理的，精確到個位。」
王平安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塊數據晶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校長沒接，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雙看上去渾濁的老眼裡，界主級的法則波動幾乎不可察覺地掃過了王平安全身。
「氣血漲了。」校長說。
「花了一萬四千億加到一千二百億。」王平安沒藏著。
「不夠。」
「我知道不夠。」
「下一個來的東西，氣血最少四千五百億。」校長把茶杯放下來，聲音還是很平，「七到十四天。」
王平安沒說話。
這個數字他在穿梭機上已經聽系統說過了。
四千五百億氣血，多法則複合型，專門針對他的戰鬥模式量身打造。
他現在一千二百億。
差距是三點七五倍。
上次打零號是二點五八倍的差距，他靠一枚時光錨和四十七刀才勉強贏了。
三點七五倍的差距，他手裡沒有任何消耗品能彌補。
「所以你叫我回來，不只是為了報銷。」王平安說。
校長終於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
「小子，你現在跟你曾祖父的脾氣越來越像了。」
「我曾祖父也窮？」
「你曾祖父當年比你還窮，窮到跟界主級的老怪物借錢還寫欠條。」
校長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
九十九層的窗戶外面是整個聯盟大學的核心區全景。
懸浮島嶼在靈氣雲端之間緩緩轉動，遠處的訓練場裡偶爾閃過幾道法則光芒。
「我幫你爭取到了一個機會。」校長背對著他說，「聯合議會對你在西線的戰功進行了緊急評估。」
王平安的屁股在椅子上微微前移了一厘米。
「原本這種評估需要三十天走流程，我讓人插隊了，兩天就出了結果。」
「什麼結果？」
校長轉身看著他。
「特別貢獻勳章，附帶一筆追加獎金——十五萬億能量點。」
王平安的大腦空白了零點三秒。
十五萬億。
他現在帳上所有的錢加起來，包括還沒到帳的懸賞、補貼、戰利品——大概是五萬多億。
十五萬億等於他全部身家的三倍。
「十……五……萬億？」
王平安的聲音有點變形。
「嫌少？」
「不是，是太……我確認一下，十五萬億，後面沒有小數點？」
「沒有小數點。這是聯合議會對你在西線擊殺兩名星域級使徒、瓦解三次指揮體系的綜合評估價格。」
校長頓了頓。
「另外，我個人追加兩萬億的戰區特別資助，從聯盟大學的戰略儲備金里撥。」
十七萬億。
加上他自己的五萬多億。
總共二十二萬億左右。
王平安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這筆錢很大。
但他心裡清楚——加到星域級初期巔峰需要一百萬億。
二十二萬億，差不多夠四分之一。
四千五百億氣血的敵人，他拿二十二萬億能加到多少？
「系統。」王平安在心裡問。
【以當前消耗曲線推算，22萬億能量點全部用於氣血加點，可將宿主氣血值提升至約2100億。】
兩千一百億。
對面四千五百億。
差距從三點七五倍縮小到了二點一四倍。
還是不夠。
但比剛才好多了。
王平安抬頭看著校長，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說的機會，不只是錢吧？」
校長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比剛才大了一點。
「你這腦子，確實跟你曾祖父一樣。」
校長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一幅三維星圖浮現在兩人之間。
星圖中央有一個位置被標紅了。
「聯合議會批准了一項臨時提案——開放位於起源星深層的'法則本源礦脈'的三號礦洞。」
王平安盯著那個標紅的點。
「法則本源礦脈？」
「整個第一宇宙已知的、最純淨的法則能量源頭之一，聯盟大學建校在起源星就是因為這東西。」
校長的聲音慢了下來。
「三號礦洞裡的法則本源，密度是外界靈晶的一萬兩千倍。你在裡面修煉一天，頂外面三年。」
王平安的呼吸停了半秒。
「但礦洞有使用限制——每次開放最多七天，對使用者的身體負荷極大，沒有半神之體根本扛不住。」
校長看著他說。
「七天。這是我能給你的全部時間。」
王平安站起來了。
椅子在地板上滑出了半米，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什麼時候開？」
「明天。」
「夠了。」
王平安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校長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王平安。」
他停下來。
「你曾祖父當年也走過那個礦洞，出來之後躺了三天三夜沒醒。」
校長端起茶杯，聲音淡得不像是在說一句警告。
「他是界主。」
門關上了。
走廊里，王平安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著。
他摸了一下胸口。
黑色晶體還在。
冰涼的，硌手。
他忽然想給老爸打個電話。
但看了一眼時間——藍星那邊現在是凌晨三點。
算了。
明天再打。
如果明天還來得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