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江微塵疑惑，怎麼沒說自己，是還不知道嗎？
不可能，他殺了慕容龍城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獨孤鋒出來快兩年了，不可能不知道。
聽到獨孤鋒的話，卓不凡一怔，不確信道：「二十多年前的丐幫幫主，十多年前戰慕容龍城於雁門關，又於汴梁戰天山童姥師姐妹聯手的蕭峰？」
獨孤鋒點頭，卓不凡看著獨孤鋒有些欲言又止。
自己的仇人就已經夠強大了，沒想到這剛收的弟子仇人更強。
獨孤鋒天資悟性都很強，可蕭峰是誰，那是三十多歲就突破大宗師的人物。
天山童姥師姐妹兩人加起來近兩百歲，可聯手之下，都不是其對手。
「唉，沒想到我們師徒的命運如此相似，為師報仇無望，而你……」
卓不凡話未說完，但獨孤峰已然知道了他的意思，想起母親死時的樣子，獨孤鋒恨道：「不管他多強，我一定會報仇，一定能報仇，我發誓。」
「好，好，我相信你。」卓不凡見獨孤鋒情緒激動，不再多說，轉而勸道：「徒兒啊，你若想超越蕭峰，那切記不可為了修煉速度而自耗潛力，需紮實根基，不可急躁，為師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獨孤鋒點頭，卓不凡道：「我會指導你一年，一年內也會將所學傳於你，一年後我就會離開。」
說完，想起獨孤鋒的行為，再次叮囑道：「通過戰鬥磨練劍法，通過戰鬥精純內力是你的修煉方式，為師亦不反對。
但是徒兒你記住了，一般的江湖門派也就罷了，等你境界入先天，到時配合你的輕功，只需提防下三濫的手段即可安全無虞。
但是至尊盟、朝廷、道門，這三股勢力你還是儘量要避開。
朝廷如今下有皇城司司主向葵及一眾高手監管江湖，維持秩序，上有境界更高的太祖坐鎮。
道門傳承久遠，雖其大多清淨無為，避世而修，但無人知道其深淺。
至尊盟宗師高手不少，且其盟主十多年前就戰敗天人境界的慕容龍城，如今再次出山，打得天人境的逍遙子落荒而逃，已然幾乎天下無敵了。
這三方勢力你都儘量不要招惹，除非你能天下無敵。」
獨孤鋒聽到江微塵和慕容龍城兩個名字，神色複雜。
蕭峰他必殺，無人可動搖他的決心，可江微塵他卻不知道怎麼面對。
江微塵殺了他先祖，也是他的仇人，但他又是阿碧姨娘的大哥。
母親在時，其忙著修煉，是阿碧姨娘照顧他，教他讀書識字。
母親不在時，同樣是阿碧姨娘保了他的命，又對他關懷備至。
自己這些年在山谷也是受其二叔一家恩惠，特別是六歲開始修煉之後，受了其堂弟不少指點。
雖因山谷粗茶淡飯導致修煉進度緩慢，但是根基卻很牢固。
一邊是恩情，一邊雖沒感情，但卻是血脈傳承之情。
報仇，對不起恩情，不報仇，愧對先祖。恩怨糾葛，他亦不知道這仇該不該報。
「師父，您能跟我說說江微塵是個什麼樣的人嗎？為什麼有人稱他為魔頭、屠夫，而有人卻又視它為萬家生佛？」
這一年多，他打聽了很多事，其中就有江微塵的事。
他雖不知該不該報仇，但終歸有仇，自然要了解。
江微塵的事不難打聽，可打聽下來，屠夫魔頭是他，佛陀亦是他，佛魔這對立的兩面竟出現在同一人身上，這讓他有些不解。
聽到獨孤鋒的話，卓不凡倒也沒多想，畢竟江微塵的經歷堪稱傳奇。
腦海中回想著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卓不凡搖頭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其實為師也無法評價，只能說人性是複雜的，不能以純粹的善惡評判。」
「說他是萬家生佛，那是因為他創立的至尊盟，其前身本是一個小城的地頭蛇。
可自江微塵上位，其一改作風，不壓迫剝削百姓，且時常做下許多利民之舉。
如今活人無數的高產農作物最先出現在陽城，據說就是他派人出海去搜尋回來並推廣的。
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這舉動可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
對於只在乎溫飽的百姓而言，誰能讓他們吃飽，誰就是他們的再生爹娘。民間百姓視他為萬家生佛自是能理解。」
「而說他是屠夫和魔頭也自是有道理的，二十四年前，那時江微塵才十七歲，僅在陽城有點名氣，相較於偌大的江湖而言，可謂籍籍無名。
可那一年，慕容復不知怎麼上了雲霧山並挑戰了籍籍無名的江微塵。
慕容復你可能不知道是誰，但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兩個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他們被稱為「北喬峰、南慕容」。
喬峰也就是你的仇人蕭峰了，慕容復能和他齊名，天資自不用說。」
獨孤鋒如何不知道慕容復是誰，那是他爹，但他沒解釋。
只是不解師父為什麼提起他爹，難道這和江微塵屠戮江湖有關係？
卓不凡接著道：「那一場挑戰慕容復敗了，成了江微塵的踏腳石，江微塵由此聲名大噪，同時也拉開了其屠戮江湖的序幕。
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江微塵無名之時，一切風平浪靜，聲名鵲起時，陰謀算計卻也隨之開始了。
戰敗慕容復，與江微塵名聲一同傳開的還有一則消息：江微塵擁有江湖各派的武功秘籍。
消息傳開，那不管江微塵當時有沒有，上門逼問是免不了的。」
「面對源源不斷上門逼問的人，江微塵狠辣的性格決定了他不會屈服，他選擇了殺戮，不斷有人上山，不斷有人身死。
此事情越鬧越大，最終上千人聯合上山，據說宗師高手都有數人，而當時的江微塵只是先天。
本以為江微塵必然不敵，可結果一場血戰圍毆，宗師身死，近千人喋血雲霧山，完整的屍體都沒有多少，全是殘肢斷臂，鮮血從山腰流到了山腳。
死了這麼多人，那事情就不可能結束了，一眾江湖人聯合起來，於少林召開除魔大會。
甚至為了防止江微塵躲起來，還抓了他的家人。
可是眾人哪裡知道，他們的舉動將自己親自送入了墳墓。
江微塵知道不敵，所以開始了吸收他人功力修煉，整個江湖包括大宋、曾經的大理和西夏的門派勢力圍攻過他的，那就吸乾功力然後滅門。
沒有圍攻過他的，他也沒有放過，將別人幾十年修煉的功力吸乾，然後傳下【北冥魔功】。
他的魔頭之名經此一事可謂深入人心，當時在有心人的宣揚之下，別說江湖武者了，就連普通百姓都知道了。
而除魔大會幾萬人抵達少室山，據說當時山頭都站不下了。
結果就是江微塵去了，又是一場屠戮，引出了隱居少林的慕容龍城。
慕容龍城想渡化江微塵，結果渡化不成不說，還讓江微塵入魔了。
入魔後的江微塵失去了理智，所有前去之人，不管是圍殺他的，還是去見證他伏誅，全部成了他屠戮的對象。
一場屠戮又是數萬人身死，短短几個月時間，殺戮如此之多，魔頭、屠夫可謂實至名歸。
而且他如此殺戮就導致這江湖上大半武者都和他有仇，或親人或同門或朋友死於他手。
所以在江湖上，江微塵的惡名是永遠也摘不掉的，一是事實如此，二則是太多武者和他有仇怨，雖不能奈何他，但亦不想讓他有個好名聲。
二十多年過去了，江湖一代新人換舊人，甚至至尊盟也是有口皆碑，但作為盟主的江微塵，其惡名卻依然沒有被人遺忘，就是那些心中有怨者每隔一段時間就宣揚的結果。」
獨孤鋒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在民間被視為萬家生佛的江微塵在江湖上名聲卻如此差。
可他依然不解，問道：「師父，從江微塵惠澤百姓之事來看，江微塵也是有仁慈之心的。
可有仁慈之心的他為什麼又會動輒屠戮，辣手無情？」
卓不凡解釋道：「一個人如何行事，除了受天性影響外，更受經歷影響。」
「江微塵本是農戶之子，修煉有成後願意惠及百姓，說明他天性良善。
又因早年受過壓迫和剝削，其成立至尊盟後曾言強者手中刀只對準強者和敵人，從不屑於恃強凌弱。」
江微塵名聲太大，他的經歷早已被無數人調查得清清楚楚了。
出山以後，卓不凡自然也是特意研究過的。
「天性良善？那他為何又狠辣無情？」獨孤鋒問道。
卓不凡答道：「這就是經歷導致的了，經歷能讓人由善變惡，也能讓人由惡變善。」
「江微塵九歲前，無有狠辣出格之舉，若一直如此平淡下去，或許也就沒有了如今的江微塵。
但在其九歲時，其父母被同村地主的兒子所殺，為的僅僅只是幾畝田地。
為幾畝田地而草菅人命，或許從那時起，他就認識到了人命的不值錢，為他以後的狠辣無情埋下了種子。」
「事實也確實如此，其前腳剛離開村子，後腳就將鎮上欺壓他的乞丐給肢解了，九歲的少年第一次殺人，殺人即肢解。」
獨孤鋒突然回憶起多年前目睹母親身死的時候，那時的他若是有能力，想必也能做到。
卓不凡繼續道：「從那之後，其就一向如此，面對敵手，殺人分屍是常事。
不到一年時間，其就回到村子，將那地主一家幾十口人全部肢解，就連孩童都沒放過。」
「可仇雖報了，深埋心中的觀念認知早已改變，他已經做不回那個農戶之子了。
他的經歷導致他或許對普通人善心不變，可對敵人卻是從不留情。」
「原來江微塵竟也有這般家破人亡的經歷。」獨孤鋒內心輕嘆。
江微塵以一介農戶之子的身份成就如今天下無敵的實力，他有些欽佩。
看著地上身死的凌雲光，獨孤鋒有些痛恨自己。
江微塵在他這個年齡之時，已然名動一方，成了一幫之主。
而自己呢，起點比江微塵高，可如今卻著了別人下三濫的手段，最後還要師父相救。
而大仇人蕭峰在他這個年紀之時，亦是四處歷練，已然突破先天，闖下了一定的威名。
連和同齡之時的仇人都超不過，他如何報仇？
想到這些，獨孤鋒拳頭緊攥，內心暗暗發狠。
卓不凡看著獨孤鋒的表情，說道：「徒兒，江微塵的經歷確實堪稱傳奇，但那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了解即可，不要自比。」
獨孤鋒神色堅定，回道：「師父，我會超過他的。」
卓不凡點點頭，沒有言語，超過江微塵？談何容易。
但這時，前方突然傳出一道聲音：「超過了他之後你準備幹什麼？」
聽到話語，獨孤鋒抬頭看去，只見前方五丈開外突兀的出現一人。
獨孤鋒一驚，前方沒有遮擋物，這人怎會憑空出現，難道他的速度已經快到我看不清的程度？
卓不凡聽到聲音，突兀轉頭，看到了五丈開外的江微塵，這人看著很平和，沒有任何高手的氣場。
但卓不凡卻是神情凝重，來人接近他五丈，他竟毫無所察，這是個高手。
江微塵沒管卓不凡，看向獨孤鋒再次問道：「超過了江微塵後，你會怎麼做？」
獨孤鋒偏頭看向旁邊的師父，卓不凡行禮道：「在下卓不凡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有何事？」
獨孤鋒心道：「師父不是來人的對手。」
想到這裡，看著不理會師父，只是盯著自己的江微塵，獨孤鋒回道：「前輩，超過他就超過他了，還要怎麼辦？」
江微塵開口道：「比如殺了他。」
獨孤鋒內心一突，回道：「前輩說笑了，我為什麼要殺他？」
「裝糊塗？」江微塵輕笑，隨後心靈之力外放，說道：「江微塵是你的仇人嗎？」
卓不凡忙道：「前輩，您誤會了，我們師徒和江微塵沒仇。」
而獨孤鋒卻幾乎同時道：「是！」
卓不凡話音落下，聽到獨孤鋒承認，卓不凡喝道：「徒兒，不可胡言。」
此人一出現就問這，其可能和江微塵有關，不是熟人就是仇人，豈能亂說。
可面對他的話語，獨孤鋒沒有什麼反應，卓不凡忙道：「前輩，我們剛剛只是議論，我們師徒和江微塵沒有關係。」
「卓不凡，你連你徒弟什麼身份都不問就收他為徒，你倒是心大。」江微塵笑道。
卓不凡回道：「獨孤鋒人品不錯，我不需要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話雖如此，但卻引起了他的好奇，看來自己這徒兒身份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