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的態度,讓崔大可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色更加陰沉。
對方這副吊兒郎當模樣,分明是沒把他這個食堂主任放在眼裡!
後廚所有人都看著呢,他要是連個南易都鎮不住,以後還怎麼管理食堂?!
崔大可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試圖在氣勢上壓過對方,「南易同志!請你嚴肅點,擺正自己的態度!」
「我現在是在代表食堂,跟你談工作紀律問題,不是跟你開玩笑!」
「態度?」南易一臉疑惑地看著對方,「崔副主任,我覺得我的態度很端正。」
他特意在「副」字上,加重了音節,擺出一副『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表情。
崔大可完全沒料到,南易竟不按常理出牌。
「至於您是要寫材料,還是要去我新單位打報告,都隨您的意。」
南易目光平靜地,看著崔大可那雙,已經冒火的眼睛,話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友好』的建議。
「就像我下班要回家一樣,這也是您的權力和自由。」
他頓了一下,微微向前傾了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需要的話,我可以給幫您聯繫軋鋼廠保衛處,省得您再被揍一頓。」
「畢竟您這也算是個當官的了,老是鼻青臉腫的影響不好。」
「你……」崔大可胸腔劇烈起伏,被對方氣的得肺管子生疼,「你混蛋!」
尤其是對方提及的,他上一次去軋鋼廠,因為想套近乎,被保衛處直接給攆出去的事兒。
這簡直是精準踩在了,他心底最敏感的痛腳!
崔大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南易的鼻子,想罵更狠的話。
可對上南易那雙冷靜的眸子,他卻一時語塞。
南易懶得陪對方鬧下去了,抬手輕輕一撥,就將氣急敗壞的崔大可撥拉到一邊去了,「好狗不擋道。」
不等崔大可反應,南易側身直接從對方身邊走了,轉眼就消失在了,門外漸濃的暮色里。
崔大可僵在原地,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人連著抽了幾十個耳光,火辣辣地疼。
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針,將他的尊嚴扎得他體無完膚。
他甚至隱約聽到了,那些目光里無聲的嗤笑和譏誚!
仿佛整個後廚,不,是全世界都在一起嘲笑著他!
「看…都看什麼看!都不用幹活了嗎?!」崔大可猛地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此刻強撐起來的威嚴,在眾人眼裡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反而更透著股色厲內荏的狼狽。
眾人紛紛低下頭,假裝自己很忙碌,實則死死咬著腮幫子,生怕自己笑出聲。
這種沉默,比竊竊私語更讓崔大可窒息。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扒光衣服,扔在人群中央的小丑。
他猛地一甩胳膊,強撐著淡定朝門外走去,只是那腳步虛浮又慌亂,怎麼看都帶著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崔大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
「噗——哈哈哈!」一個年輕幫廚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聲笑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眾人紛紛議論了起來。
「我的媽呀,剛才崔大腦袋那臉色,你們看見沒?跟開了染坊似的,紅的白的青的……」
「南易師傅這太敢說了吧?!」
「有啥不敢的?我可聽說人家南師傅,馬上就要調到軋鋼廠了,還能怕他這個『代理』主任?」
老劉頭慢悠悠地擦著灶台,語氣多有不屑,「有些人啊,屁股剛挨著板凳,就想擺譜,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就是!還要寫材料告狀,嚇唬誰呢?」
「就南師傅那手藝,那個廠子不是爭著搶著要?」
「就是,還要去告狀,我看去了也是自找沒趣!」
「南師傅今天可真硬氣!看得真痛快!早該這麼治治他了!」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空氣中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崔大可平日裡就頤指氣使、拿著雞毛當令箭,南易今天,可算是給他們出了口惡氣。
忽然有人感慨了一句,「嘖,這南易師傅走了,後廚可咋辦啊……」
南易絲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眾人心中正向羨慕的對象。
今天懟了崔大可,可算是出了口惡氣!南易覺得自己身心都暢快了不少。
這也讓南易,心裡越發感激於國傑。
要不是對方的幫助與支持,他根本就沒有機會,也沒有底氣這麼幹!
南易到軋鋼廠的時候,丁秋楠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看著南易一副笑盈盈的樣子,丁秋楠問道:「你今天怎麼了?這麼高興?」
南易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丁秋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的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南易嘿嘿一笑,隨後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對方。
「你是沒看到,崔大可那張臉,拉的跟個紫茄子似的。」
丁秋楠冷哼一聲,「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後離他遠點。」
兩人邊走邊聊,南易突然感慨道:「你說我們要是沒胖到於處長,現在會是什麼樣?」
一想崔大可的糾纏,和父母的逼迫,丁秋楠下意識摟緊了南易的胳膊。
南易感受到愛人的不安,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你說……我們要不要請於處長來家裡過年?」
他已經打聽過了,於處長家裡,就只剩對方自己一個人了。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表達一下感謝。
「請他來家過年?」丁秋楠腳步一頓,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染上幾分猶豫。
「這……會不會有點太唐突了?畢竟於處長是領導,咱們……」
南易不以為意道:「那你覺得,於處長有當領導的架子嗎?」
丁秋楠想了想,搖了搖頭。在數不多的幾次接觸里,對方說話做事都有理有據,沒半點架子。
「那不就得了。」南易越想,越覺得計劃可行。
「這逢年過節的,他一個人多孤單?咱剛好在一個院裡,湊一塊還熱鬧。」
「你說得對。」丁秋楠點了點頭,嘴角也浮起溫柔的笑意,「是得請,於處長幫了我們這麼多,人不能忘本。」
「不過這事兒,你得先問問人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