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心底那點糾結,猶如菸灰般一碰即散。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風風光光回到車間的樣子。
仿佛已經看到了,院裡那些嘲笑他的人,對他低頭哈腰,笑臉相迎的模樣。
劉海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劉光齊那個廢物,眼瞅著是指望不上了。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他自己!
劉海中理了理衣領,大步流星地走出廁所。
劉海中此刻,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
跟剛才那個,窩在牆角愁眉苦臉的劉海中,判若兩人。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劉海中眯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他感覺自己,終於又要迎來新的人生起點了!
然而劉海中的『大計』,還沒開始施展,麻煩就先找上了門。
當天晚上。
劉海中剛吃完飯,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
外頭就傳來一陣,粗暴的敲門聲,「哐、哐、哐!」
「人呢?出來說話!」
二大媽臉色一白,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她一臉擔憂地看向劉海中。
「當家的,是不是要帳的來了?」
劉海中臉色鐵青,心裡也直犯嘀咕。
這放貸的也太不講『武德』了吧?不是說好了三個月嗎?
這還沒到時間呢,怎麼就找上門來了?
「哐哐哐!」
「麻利兒出來!我聽見裡面有動靜兒了,別躲在裡面裝死!」
劉海中深吸一口氣,把手邊那本,寫著扳倒於國傑計劃的筆記本,往抽屜里一塞,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劉海中當場愣住,「你誰啊?」
門口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瘦巴巴的老頭。
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臉上的褶子跟核桃皮似的。
老頭身後跟著兩個壯漢,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
來人正是老孫頭,跟他的兩個兒子。
劉光齊搬家跑路那晚,劉海中光顧著打孩子去了。
壓根沒留意是,誰幫忙搬的家,因此根本就不認識對方。
不過劉海中不認識老孫頭,老孫頭可認識劉海中。
他在來之前,早就把老劉家打探清楚了。
也正是聽說劉光齊跑路了,他才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門。
白紙黑字的欠條在他手裡,寫欠條的人沒了。
那這欠條怎麼來的,還不是他想怎麼說,就怎麼編?
老孫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您就是劉光齊的父親,劉海中吧?」
一聽『劉光齊』三個字,劉海中心裡咯噔一跳,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們要幹嘛?」
老孫頭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來遞到劉海中面前。
「您看看,這是您兒子打的欠條,六十塊錢的搬家費。」
「當初說好的立結,這都超了三天了。」
劉海中瞥了一眼那欠條,確實是劉光齊的字跡。
他心裡那個恨啊,這兔崽子,跑了都不忘給他找麻煩!
不過已經認下600塊欠帳的劉海中,這回可不打算再認了。
誰知道那兔崽子,在外面欠了多少錢?
要是今天開了這道口子,以後鬼知道,還有多少人拿著欠條找他。
那他後半輩子什麼也不用幹了,光替那兔崽子還帳就行了。
劉海中板著臉,「那個兔崽子的事兒,跟我沒關係!」
「誰寫的欠條你找誰去!」說完他也不管對方是什麼反應,作勢就要關門。
老孫頭的大兒子眼疾手快,伸手就按住了門框。
那胳膊粗得像根木樁子,劉海中推了兩下,愣是紋絲不動。
老孫頭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我說老劉同志,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該不會打算賴帳吧?」
劉海中梗著脖子,一副打死不鬆口的模樣,「誰寫的你找誰去!跟我說不著!」
老孫頭氣極反笑,嘴裡嘖嘖兩聲。
「嘖嘖,不愧是親生的,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
這話可把劉海中惹毛了,扯著嗓子喊道:「你罵誰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們院裡撒野!」
劉海中的主意打得很正,對方人多勢眾,不管怎樣他都吃虧。
那不如把院裡人叫出來,讓大家一起來『評評理』。
說罷,劉海中下意識,掃了於國傑家一眼。
對方怎麼說也是軋鋼廠的領導,還能看著別人,在軋鋼廠地界上撒野不成?
他這麼一嚷嚷,還真把院裡人喊了出來。
許大茂第一個從屋裡躥出來,見是劉海中家的事兒,扭頭就去了於國傑家。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把椅子,桌子全搬了出來。
愣是一個人,在涼棚底下,支了個看熱鬧的攤子。
於國傑也沒閒著,拎著壺茶水就走了出來。
要不是怕太顯眼,他都想切個瓜吃了。
然後張合,婁曉娥,南易護著丁秋楠,街坊鄰居全都到了。
畢竟又有誰能拒絕,在茶餘飯後看場樂子呢?
「老劉家這又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我瞧著那三個凶神惡煞的,別是來尋仇的吧?」
「老劉家這一天天,可真夠熱鬧的。」
眾人紛紛猜測,老劉家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唉?」許大茂眼睛一亮,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
「這幾個人……不是那天晚上,幫劉光齊搬家的嗎?」
「今兒個怎麼又找上門來了?」
於國傑慢悠悠地,給眾人倒了杯茶,「著什麼急,看看就知道了。」
劉海中見院裡人都出來了,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挺著肚子向前邁了兩步,「大傢伙都來評評理!」
他指著門口的老孫頭三人,義憤填膺,唾沫星子橫飛。
「這也不知道哪來的人,拿著張破欠條,非說我欠他錢!」
「我跟他們說,誰欠的錢你找誰去,跟我沒關係。」
「他們硬堵著門不走!這不純純欺負老實人嗎?!」
劉海中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也藏著心機,他故意模糊了,這錢是劉光齊欠下的。
因為經過派出所的『教育』,他也知道。
這世上不光有父債子還,還有子債父還這麼一說。
他故意隱瞞這個信息,就是給眾人營造一種,對方是來欺負人的錯覺。
院裡人的反應,也正如他所願,紛紛站出來,替他打抱不平嗎。
「這也太不像話了!」
「就是,誰知道那欠條是真的假的?」
「我看這就是,上門訛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