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於國傑特別留意了一下。
果然看到有人,在弄黑板報。
於國傑心想,按照李懷德的三板斧,明天是不是又要給他送喜報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希望到時候,動靜兒能鬧得小一些。
出了廠區,於國傑先去了趟新房的工地,「雷師傅。」
「於處長,您來了!」雷木快步迎上前,滿臉堆笑。
「我正想著這兩天,跟您匯報一下進度呢。」
「雷師傅客氣了。」於國傑擺擺手,「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雷木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實不相瞞,現在房子進度稍微慢了點。」
「主要是您要求的那個雙層玻璃,門窗還得多費點時日。」
「門框和暖棚的銜接處,我們想做得更嚴實些,免得冬天漏風。」
於國傑點點頭:「行,不著急慢慢來,活兒幹得精細些就行。」
雷木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您放心,保管給您用最好的手藝。」
「實在不瞞您說,這年頭建房子,大家都圖個省事兒、便宜,能住就行,也沒那麼多講究了。」
「好不容易碰到您這個活兒,大家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恨不得把祖傳的手藝都使出來。」
兩人又聊了會兒施工的細節,於國傑忽然一拍大腿,「對了,差點忘了正事兒。」
「雷師傅你知不知道,裱東西的話,要去哪兒?」
照今天這個架勢,他還是抓緊時間,把請柬裱起來吧。
「那還用說?」雷木脫口而出,「那必須得是琉璃廠的榮寶齋啊!」
「那兒裱畫的手藝,堪稱一絕。」
「老北京的文人墨客,但凡有點名氣的字畫,都往那兒送。」
「您要是有什麼東西要裱,找他們家准沒錯。」
於國傑心想,他這雖然不是畫,但也是紙,應該大差不差吧?
「行,那我改天去看看。」
雷木又補了一句:「您要是去,提我雷木的名字,掌柜的多少能給個面子。」
「我跟他們二掌柜的,打過幾年交道,他人實在,活兒也地道。」
於國傑笑著拱了拱手,「那就先謝過雷師傅了。」
「您捧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於國傑便離開了。
一路上,於國傑都在心裡盤算著。
現在去琉璃廠,時間上肯定是來不及了。
而且明天去市局,請柬少不了,又要被大家爭相『觀摩』。
既然躲不過,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讓人看個夠。
等從市局出來,再去榮寶齋,把東西裱起來也不遲。
經這麼一耽擱,等於國傑到市局的時候,陳曉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於國傑還沒停下車子,陳曉華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滿是雀躍,「請柬呢?快拿出來我看看。」
「你這也太著急了吧?」於國傑笑著從懷裡掏出請柬。
陳曉華雙手接過,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看著她這副模樣,於國傑心裡也跟著高興,「這封請柬,也有你一半的功勞。」
「那是!」陳曉華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和驕傲。
她又端詳了一會兒,才將請柬遞還給於國傑,認真囑咐道:「這可得好好保存起來。」
於國傑將請柬收好,笑著打趣道:「那必須的!」
「明天我就去琉璃廠裱起來,我還打算將來傳給我兒子呢。」
陳曉華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瞎說什麼,誰要給你生兒子了。」
於國傑嘿嘿一笑,順著話頭接道:「閨女也行。」
陳曉華這下連脖子都紅透了,啐了他一口,轉身就走。
「哎,等等我啊……」於國傑連忙推著車跟了上去。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家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溫柔而綿長。
回到家。
陳大雷看見請柬,也是笑得見眉不見眼,連聲說了幾個「好好好」!
晚上硬拉著於國傑,喝兩杯不可。
那紅光滿面的樣子,簡直比他自己受邀還要激動。
不過吃完晚飯,陳大雷扭頭就不見人影了。
陳曉華端著茶從廚房出來,四下張望了一圈,疑惑道:「媽?我爸人呢?」
包方慧擺了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不用管他,誰知道又上哪家炫耀去了。來,小於,喝茶……」
與此同時。
保衛處審訊室,燈火通明。
張四海跟顧三川,正在帶人加班加點的審訊。
趁著抽支煙的功夫,兩人在門外碰了個頭。
張四海忍不住吐槽道:「這姓侯的骨頭還挺硬,愣是不鬆口。」
「先拿下邊小弟試試水。」顧三川彈了彈菸灰,「實在不行就上點手段。」
「我就不信還掰不開他的嘴。」
張四海猛吸一口香菸,「你那還有空房間麼?我打算將他們分開逐個擊破。」
「哪還有空房間。」顧三川皺眉想了一會兒。
「關劉海中那屋還空著,實在不行你先把人分開,關那兒去得了。」
張四海想了想,把菸頭一扔,「成,就這麼辦了。」
「正好讓那老小子,也長長記性。」
劉海中還在幻想著,什麼時候能放出去呢。
殊不知自己即將,迎來一波史詩級的加強。
轉天。
於國傑遠遠就看見,廠門口搭了個台子。
尤其是大門上,還掛著條橫幅:熱烈祝賀於國傑同志,光榮當選國慶觀禮代表慶功大會。
這幾個大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台子兩側插著廠旗,被清晨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各車間職工分列兩側,黑壓壓的一片,足有好幾百人。
估計都是個車間,選出來的優秀代表和骨幹。
雖說沒有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但絕對是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他剛走到廠門口,李懷德就從旁邊躥了出來,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老於!來來來,就等你了!」
「不是,老李,我這什麼都沒準備呢……」
於國傑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拽著上了台。
李懷德把他往座位上一按,自己則站到旁邊,拍了拍話筒。
「同志們!安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