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你這是怎麼了?」李懷德笑問道,「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別說了。」於國傑擺擺手,滿是無奈。
「大清早一睜眼,就讓人給堵在屋裡了,好說歹說才把人勸走。」
李懷德聽得哈哈大笑,「這可是好事兒,別人想求還求不來呢。」
「你如今年輕有為,擱誰家不得把你當香餑餑看?」
「別了。」於國傑苦笑道:「這好事兒我可無福消受。」
隨著時間一到,座談會正式開始了。
與會人員有的認真記錄,有的低頭沉思,也有人叼著香菸,一根接著一根。
說是座談會,其實於國傑就相當於是個吉祥物。
主要還是李懷德,傳達一下今年的生產任務指標。
「咱軋鋼廠作為四九城的骨幹企業,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特別是咱們廠的勞動模範於國傑同志,剛剛受到中央首長接見。」
「這是咱們全廠的光榮!希望大家能把這份榮譽化作動力,在今後的工作中繼續發揚。」
各個車間的負責人,率先站起來表態,「李廠長,各位領導。」
「我代表鍛工車間表個態!下半年任務再重,我們也絕不掉鏈子!」
「只要機器還能轉,我們就絕對不會停!」
話音剛落,鉚焊車間的主任也跟著站了起來,「沒錯!咱們工人有力量,困難再大也不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會議室里充滿了激昂的表態聲。
接下來自然就是,關起門來說點話。
會議在一片熱烈和高漲的情緒中,圓滿完成了收尾。
於國傑還沒來的及鬆口氣,侯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這都回來了,什麼時候來市局報個道啊?」
於國傑嘴角抽了抽,「領導,我昨天才剛回來。」
「怎麼從您嘴裡說出來,跟我偷懶了似的。」
「少廢話!」侯局根本就不接他話茬。
「明天上午九點,局裡召開座談會,你這個先進工作者,過來給大家講講心得。」
「機會難得,你小子好好準備準備!別給我掉鏈子!」
於國傑揉了揉太陽穴,知道推脫不掉。
「行,領導發話了,我還能不去嗎?
「不過您可得給我兜著點,別讓我在會上出洋相。」
「你小子肚子裡有貨,我心裡有數。」侯局難得開了句玩笑。
「行了,就這麼定了,明天見面再說吧。」
掛了電話,於國傑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觀禮一時爽,匯報火葬場!悔之晚矣啊!
而且工廠跟市局的工作重點完全不一樣,昨天梳理的思路,半點也用不上。
重新拿出紙筆,於國傑又開始撓頭了。
他以為跑完市局就結束了,殊不知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市委、市委工業部,市總工會……
甚至連街道都邀請於國傑,所謂先進典型去做匯報。
於國傑一夜之間,成了地方思想政治教育的生動教材。
整整五天時間,於國傑不是在做報告,就是在去做報告的路上。
到最後他都記不清,自己寫了多少份報告,做了多少場演講了。
要不是於國傑手裡,攥著個涉密項目的安保工作。
他可能還會被安排,去兄弟單位巡講。
這一套下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的。
「於處長。」廠辦的小劉,捧著個牛皮紙袋走了進來。
「市總工會剛剛派人,把您的觀禮照片送過來了。」
於國傑接過文件袋,裡面是張大幅的總合影照片,還有十數張,於國傑跟各位領導人的合照。
原本觀禮結束的時候,合照就洗出來了。
於國傑得知,可以去新華社花錢加印。
當即就決定,把所有帶自己的照片全洗出來,怎麼說也不能留有遺憾。
看著手的一張張照片,於國傑猛地想起來。
最近忙昏頭了,那張請柬,還沒裱起來呢!
於國傑拿上相片,騎上車直奔琉璃廠。
老師傅一見他手上的東西,根本就不敢怠慢。
「這照片,我建議您做個活頁相冊。」
「隨時可以取出來,還一點兒不傷照片。」
於國傑對這東西也不懂,隨口問了句,「不是有那種,塑料插袋的相冊麼?」
老師傅推了推眼鏡,語氣里滿是不屑。
「那洋玩意兒不行,年份久了發黏,會把照片粘住。」
「這張大的,尺寸太大,不適合入冊。我給您單獨做一個相框。」
「成。」
「這請柬是印刷品,不能裱,我給您做個夾框怎麼樣?」
「這樣兩邊都能看,啥也不耽擱,平常您收起來就行……」
於國傑不禁感慨,果然是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
他當時還想著,把請柬裱起來呢。
「成,就按您說的辦!」
「得嘞!」師傅吆喝一聲,「總共是三東西,收您40元,工期七天。」
「您要是信得過我,就先付一半定金,要不等東西好了來取也行。」
對方可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師傅並不擔心賴帳。
於國傑二話不說,數了錢付了定金。
老師傅收下錢,拿出一本單據本,一邊寫,嘴裡一邊念叨著。
「活頁相簿一冊、大畫框一個,夾框匣盒一套。」
寫完『撕拉』一下,把副聯撕下來遞給了於國傑。
「單據您收好了,到時候來取就成。」
簡單句收好,見天色還早,於國傑乾脆逛了起來。
榮寶齋可是四九城琉璃廠,最具代表性的國營文化老字號。
是全國頂流的木版水印與裝裱中心,屬於高端藝術殿堂。
裡面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筆墨紙硯,綾絹錦緞應有盡有。
「我說師傅,你們這兒除了些復刻畫,有沒有真跡?」、
「客人您好眼力!」師傅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從櫃檯下方捧出個木匣。
「說來也是巧了,這幾幅畫昨天剛到的,是黃胄先生的幾幅小品。」
說著,他掀開木匣蓋子,取出最上面的一幅,徐徐展開。
上面畫著幾頭毛驢,神態各異。
「您瞧這線條,」師傅指著畫,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的自豪。
「黃胄先生用的是速寫入畫,筆勢飛動,一氣呵成。」
「您再看這驢腿的肌肉走勢,寥寥數筆,筋骨畢現。」
「再看這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