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這張嘴,真是厲害。」劉大媽感慨道。「他就這麼不待見光福?」
「不待見有什麼用?」王大爺菸袋鍋子也不點,就這麼叼在嘴裡。
「現在劉家,也就光福能撐起門面來。」
「這以後說不定,老劉就要看光福的臉色了。」
李嬸湊上前問了句,「那他還這麼罵?就不怕光福不管了?」
王大爺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搖頭晃腦道:
「以前是老劉追著光福打,現在是光福站著他躺著,」
「兩個人地位倒緩過來了,他心裡過不去哪道坎,能不罵嗎?」
「他不光現在罵,可能以後罵的更厲害你信不?」
「哎呦,那光福以後可有的受了。」
「是啊,這在跟前伺候著,還要挨罵,放我身上我可受不了。」
眾人正聊著呢,屋裡突然傳來了打砸東西的聲音。
「你……你放開我!放開我聽見了沒有?!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話音剛落,劉海中那屋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陽光打在劉海中臉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劉海中下意識眯起眼睛,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太陽了。
那股曾經熟悉的、暖烘烘的光線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因為劉海中眼裡,那扇門直通著地獄!
他將以一種,最不體面的方式,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渾身上下充滿了抗拒,只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每一寸皮膚都暴露在外,供人觀賞,嘲笑。
劉海中緊閉雙眼,他想求饒,想讓劉光福放過自己。
可尊嚴讓他無法張嘴,只能從喉嚨深處,擠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哀鳴。
「一、二、三!」
隨著劉光福發力,他跟二大媽兩人,抬起劉海中就往外走。
院子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被抬出來的身影上。
劉海中瘦得都脫相了,原本圓潤的臉,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下去。
皮膚松垮垮地在上面掛著,像是蒙了層籠布。
隨著走動,蓋在劉海中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一截枯柴似的小腿。
皮膚蠟黃髮皺,腳踝處骨頭凸得,像兩塊石頭。
劉海中死死咬著牙,渾身都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蛆蟲一樣爬滿全身,而他連躲一下都做不到。
絕望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劉海中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劉光福把人搬到板車邊上,剛要緩口氣。
看熱鬧的幾人,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
然後眾人臉色一白,又齊刷刷後退了一步,這味兒怎麼說呢?
酸中帶臭,簡直辣眼!
可畢竟鄰里鄰居這麼多年,好好一個人病成這樣,大家也是於心不忍。
於是強忍著反胃的惡臭,開始對劉海中表示關心。
「老劉嘔,別想太多,好好養病,沒準、嘔…過幾天就好了。」
「是啊老劉、嘔…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你看光福這孩子多孝順,你就、嘔……別跟他置氣了,安心養病重要。」
眾人七嘴八舌的寬慰,在劉海中耳中,像一把把凌遲的刀子。
他緊閉雙眼,死死咬著後槽牙,多麼希望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耳邊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在提醒他。
你劉海中現在就是個廢人,是個連出門,都需要別人抬著的可憐蟲!
劉海中用怒吼和摔打,維持的最後一絲體面。
在一眾熱心鄰居的關切下,徹底灰飛煙滅了。
只剩下一種無處可逃的、赤裸裸的羞恥感。
劉海中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他當初怎麼沒死呢?
他要是死了的話,是不是就不用面對眼前這一切了?
劉光福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眾人的向他爹告別。
他要讓對方好好感受一下,這種尊嚴被碾碎後,又被踩進泥地里的感覺!
二大媽於心不忍地,拉了下劉光福的胳膊,「咱走吧。」
看著母親乞求般的眼神,劉光福終究是心軟了。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嬸子,大爺大媽,多謝大傢伙兒關心了。」
「今兒個我們家,就從這院裡搬走了。」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這幾天給大家添麻煩了。」
說著,他鄭重其事地朝眾人鞠了一躬。
「往後大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言語一聲,只要我辦得到的,絕不含糊。」
鄰居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擺手:
「光福,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就是,鄰里鄰居的,誰還沒個難處?」
「光福啊,你是個有出息的,以後別跟你爸一般見識。」
「對,往後好好過日子,有啥事回來找我們。」
劉光福點了點頭,向眾人一對一道謝。
然後轉頭看向劉海中,「爸,咱這都要走了,你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劉海中身上。
劉海中渾身一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猛的睜開眼睛,目光死死釘在劉光福身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腦袋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劉海中離開了。
那個喜歡總結髮言,挺著大肚子到處指點江山的男人。
那個頓頓煎蛋,把皮帶掄出殘影的男人。
以一種最不體面的方式,近乎赤裸地離開了95號院。
李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化成一聲嘆息:「唉……」
王大爺終於捨得,把菸袋鍋子點著了。
煙霧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感慨了一句。
「人啊,不能把事兒做絕了,要不然遲早有一天要還的。」
許大茂撇了撇嘴,心想人終於走了。
他再也不用,忍受噪音和惡臭的困擾了!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閃爍,不住地打量著劉家的房子。
劉家走了,那這房子豈不是空出來了?
閻埠貴的心思,立馬活泛起來。
院裡孩子接二連三的出走,讓閻埠貴產生種危機感。
尤其是閻解放,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
怕他跟閻解成一樣,一聲不響的跑路。
閻埠貴思來想去,想到個絕妙的主意!
給閻解放找個媳婦結婚,把他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