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幫了這麼大的忙,你是不是要請我吃頓飯?」
「行啊。」於國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食堂管夠。」
「切。」李懷德一擺手,「你這也沒什麼誠意啊。」
「想要誠意?」
於國傑笑著,從抽屜里拿出張請柬遞了過去,「你看這誠意夠不夠?」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李懷德接過請柬。
打眼一掃,猛地抬起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要結婚了?!」
於國傑沖他抬了抬下巴,「那上面不都寫著嗎?3月7號。」
李懷德低頭又仔細看了看請柬,「嘖嘖、好小子,藏得夠深啊,一點信兒都沒有。」
「那是,好歹咱也是熟背保密條例的。」於國傑起身給對方倒了杯茶。
「你就說這大餐,誠意夠不夠吧?」
李懷德點點頭,「這誠意夠大,終身大事啊!」
「明白就好。」於國傑往椅背上一靠,「不過這頓飯可不是白請的。」
「你來的時候,紅包記得備厚點,要不然我怕你不好意思進門。」
「這你放心就好了。」李懷德把請柬小心收好,拍著胸脯保證道。
「你這頓大餐,我必須吃到!」
2月20號。丁秋楠預產期將近,提前住進了醫院。
22號,誕下一子,六斤八兩。
次日於國傑幾人,一起去醫院探望,發現那孩子皺巴巴的,忒丑。
於國傑好奇道:「孩子取名了沒有?」
「取了啊。」南易滿是慈愛地看著孩子,「叫大毛。」
「嘶……」許大茂垮著臉琢磨了半天,「我怎麼感覺,你是在占我便宜?」
「你要是想當孩子哥也不是不行。」
「我去你的吧……」
頓時引起一陣鬨笑。
於國傑笑著搖搖頭,這大毛都出來了,二毛、三毛還會遠麼?
因為婚禮在新院兒舉行,於國傑早早就把田螺姑娘移了過去。
許大茂還嚷嚷著,要去幫忙收拾收拾,直接讓他給拒絕了。
1960年3月7日,庚子年二月初十。
這是包方慧特意找人擇的日子。
說是金匱黃道日,宜嫁娶,祭祀祈福,大吉。
院子裡一大清早,就忙活了起來。
許大茂帶著一群人,開始在胡同里貼喜字兒。
路口,井蓋,拐角,甚至連石頭和電線桿子都貼上了。
民間叫壓紅紙,寓意:辟邪擋煞,納福迎吉。
南易則帶人在院裡,支起了大鐵鍋,殺雞宰鴨忙得不亦樂乎,每個人臉上都喜洋洋的。
於國傑穿上嶄新的中山裝,在屋裡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生怕有哪個地方不合適。
「於大哥。」許大茂喊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出發吧?」
於國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整了衣領,「走!娶新娘子回家!」
接親於國傑並沒選汽車,太張揚了。
他可不想前新娘子過門,後腳他就被約談。
這年頭得低調,槍打出頭鳥,低調才是硬道理。
不過畢竟身份擺在這兒,場面也不能太過寒酸。
保衛處的卡車開路,不批彩,不掛紅,問就是執行公務。
身後跟著19輛自行車,飄紅掛彩,寓意著長長久久。
騎車的都是保衛處的大小伙子,精神,喜慶。
於國傑帶著大紅花,騎在最前面。
左車把上掛著一刀肋條肉,用紅紙紮著。
這叫『離娘肉』,寓意女兒是娘的心頭肉。
到了女方家,肉要切成兩塊,一半留在娘家,一半帶到婆家。
寓意女兒雖然出嫁,但一半還在娘家。
右車把掛著兩瓶白酒,兩盒點心,兩桶茶葉,兩份水果,兩份喜糖。
車后座上,還掛著兩條鮮活的大鯉魚。
全部都是雙份,寓意成雙成對。
許大茂跟著卡車,一路貼著喜字兒。
遇上路口還要撒紅紙,碰見孩子還要扔喜糖,這叫鋪喜路。
車隊一路,浩浩蕩蕩,蔚為壯觀。
路兩旁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像開了鍋一樣。
「我滴乖乖,這是哪家結婚?這麼大排場?」
「甭管哪家,肯定是不差錢的主。」
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大爺,伸手點了點於國傑車上的東西。
「這離娘肉,鵝籠酒海,四色禮一樣不少。」
「就這禮數,都多少年都沒見過,這麼講究的了。」
「這麼講究,那頭車怎麼不掛紅?」
「你懂什麼?」老大爺眼睛一瞪。
「即使不掛紅,你不也看出來了,這是人家的頭車?」
「這就叫有分寸!難道人家有,就要大張旗鼓地顯擺嗎?」
圍觀的男女老少紛紛點頭,無不讚嘆
「這年頭能辦得這麼體面又不出格,人家是真有本事!」
「這後生我認得。」此話一出,周圍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是人軋鋼廠保衛處的於科長,別看人家年輕。」
「那可是立功上過報紙,評過先進的。」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旁邊一個大媽一拍大腿,「咱胡同里那些個遺老,當時也是他帶人上門處理的。」
一時間眾說紛紜,都表示自己認識於國傑。
「車把上扎著紅綢子真喜慶!」一個孩子擠在人堆里,興奮地蹦著高。
「媽。」他仰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等我長大了,也要這麼娶媳婦!」
周圍人全都善意地笑了笑,「那你可得,先攢夠十九輛自行車才行!」
「哼!」小孩梗著脖子,掐著腰,「攢就攢!」
「我奶說了,我以後肯定差不了!」
這話又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不少青春小伙,將其暗中記下,幻想著將來自己迎娶心上人的時候。
不少懷春少女,眼中異彩連連,幻想自己也能風光大嫁。
一個編著麻花辮的少女,拽著好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你……你快看,新郎官是不是,咱那天在廣場上的那個?」
短髮少女眼睛瞪得溜圓,「沒錯!就是他!」
「我當時就覺得,他倆是天生一對,沒想到他倆這麼快就結婚了!」
麻花辮少女抿著嘴唇,既羨慕又遺憾地盯著迎親隊伍。
如果……
於國傑一路疾馳,胸前的大紅花,隨風飄搖。
隊伍很快就到了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