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秦淮如這話,像是觸碰到了棒梗的逆鱗。
他怒目圓睜,猛地一腳踹翻了凳子,「你還有臉叫我兒子?!」
「我進去了大半年,你去看過我幾回?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什麼心思!我爹還沒死呢!」
秦淮如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棒梗……你、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
「你進去這大半年,媽哪一夜合過眼?」
「媽也想天天去看你,可媽還要工作,還要養這個家啊。」
秦淮如越說越傷心,眼淚吧嗒吧嗒掉往下掉,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媽知道你委屈,媽也不奢望你能理解,可你不能這麼戳媽的心窩子啊……」
「你甭跟我這兒裝可憐!」棒梗大手一揮,一臉不耐。
「我落到今天這步,全是你害的!」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秦淮如臉上。
「以前我做錯事兒你不管,現在倒管起來了?晚啦!我告訴你。」
「從今往後,你掙的每一分錢,都有我的一半。」
「你要是敢不給,我就滿大街嚷嚷,說你連親兒子死活都不管了!」
「我要讓你在街坊跟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秦淮如臉色一白,她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
她不明白,棒梗被教育了半年,回來怎麼跟變了個人一樣?
棒梗卻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邁步上前,一把撥開秦淮如,「讓開!」
秦淮如腳下一個踉蹌,往後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棒梗……你、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呢?」
棒梗壓根不接她話茬,一步跨上床,東摸西尋的翻找起來。
「錢呢?你把錢放哪去了?」一時間被子褥子滿天飛。
秦淮如這才反應過來,慌忙爬起來,撲過去攔住他。
「別翻了!家裡哪還有錢啊!」
「我每個月那點工資,交完房費跟你妹的學費,就省點買糧錢了。」
「起開。」棒梗反手一甩,秦淮如猝不及防,一屁股從床上摔了下去。
棒梗連頭也不回,繼續翻箱倒櫃。
終於,從一條舊褲子的兜里,摸出一個布包。
棒梗扯開一看,裡面除了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零零散散還有些糧票。
他眉頭一皺,心想怎麼才這麼點?
不過聊勝於無,他把錢一划拉,直接揣進了兜里。
秦淮如忍著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哀求:「棒梗,那錢你不能拿走啊!」
「那是媽攢的糧食錢,你拿走了,家裡真就揭不開鍋了……」
「少廢話!」棒梗一把將秦淮如甩開,「你是我媽,養我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說完,翻身下床,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秦淮如身子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地面冰涼,卻趕不上她萬分之一的心寒。
秦淮如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淚無聲地淌了一臉。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半晌,秦淮如從地上爬起來,宛若行屍走肉般,開始收拾屋裡的東西。
正如秦淮如所說,棒梗拿走的,真是家裡僅存的口糧錢。
雖然她委身郭大撇子後,過上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但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隨著時間一長,郭大撇子給她的東西,也越來越少。
可她苦苦攢下來的錢,竟被棒梗一把全撈走了。
這馬上就到放糧的日子了,找郭大撇子應急,明顯不現實。
秦淮如咬著嘴唇,臉上表情十分掙扎。
當下最快的辦法,就是再找個願意幫襯她的。
不得不說,秦淮如還是底子好。
原本被苦日子蹉跎的,頭髮枯黃,身形消瘦。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滋養,整個人又豐潤了起來。
秦淮如思來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廠里新來的大學生劉建民身上。
對方一看就是個雛,上廁所的時候碰到她在,竟然臉紅的不敢進來。
以她的手段,拿捏這種人,不是手拿把掐的?
其次她實在是受夠了,車間裡那幫糙漢子。
庸俗、粗魯,還摳門的要死。
被秦淮如盯上的,新晉榜一大哥劉建民。
此時正一臉煩悶地,跟楊衛國抱怨,「舅,不是我不打聽消息,是他們都防著我。」
「每回他們湊到一起說點什麼,我一靠過去,他們立馬不吭聲了。」
楊衛國沒說話,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劉建民撓撓頭,「舅,你說他們不會,知道咱倆的關係了吧?」
楊衛國眼神一凝,「你沒說漏嘴吧?」
劉建民兩手一攤,「這我跟誰說得著啊。」
楊衛國想了想,果斷搖了搖頭,「你進廠的流程,都是走的正常手續,按理說不應該啊……」
他狐疑地打量著劉建民,「你是不是剛去上班,就追在人屁股後面,問東問西的?」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外甥了,本事是有的,就是有些急功近利,什麼事兒都想走捷徑速成。
劉建民訕訕一笑,「我這不是想著,能快點幫到您麼……」
楊衛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還有臉笑?!」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你還不懂麼?」
劉建民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尋思著。」
「辦公室那幫人,一個個連個正經學堂都沒上過幾天。」
「我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從他們嘴裡打聽點事兒,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楊衛國壓低了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還看不上人家?這幫能坐辦公室的。」
「有一個算一個,粘上毛比猴子還精!」
「你才剛來幾天,腳跟還沒站穩,就想找人家打聽消息?」
「你也不是三歲小孩了,做什麼事能不能先動動腦子!」
劉建民撇撇嘴,頗為不服地嘟囔了一句,「他們就是沒文化嘛。」
「我說句話他們都接不上茬兒,根本就聊不到一塊去。」
楊衛國眉頭皺的更緊了,「你看不起人家?人家說不定,還瞧不上你毛手毛腳的呢。」
見對方吊兒郎當的模樣,楊衛國厲聲呵斥道。
「給我把你這副臭架子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