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圓。」於國傑轉頭看向孩子,眼裡帶著化不開的柔情,「團圓的圓。」
「這孩子生在正月十五,正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我希望咱家以後,也能一直團團圓圓。」
包方慧低頭看著外孫女,伸手輕輕晃了晃她的手,「好,就叫思圓。」
「于思圓?」陳大雷俯下身,對著襁褓里的小傢伙喊了一聲。
似是聞到了煙味,小思圓皺了皺鼻子,把頭一扭,又沉沉睡了。
窗外陽光正好,雪光映著窗欞,歲月一片靜好。
孩子出生後,時間仿佛被具象化了。
第一天還是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人。
第三天,浮腫開始消退,五官就清晰起來。
甚至開始對外界的聲音有了反應。
一個周的時候,體重開始增加,表情也開始豐富起來。
一個月的時候,孩子已經變成肉嘟嘟的了。
雙下巴出來了,手臂像一節節嫩藕。
眼睛變得清亮有神,像個瓷娃娃一樣,簡直跟剛生出來的時候判若兩娃。
於國傑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回家逗娃。
隨著國家宏觀調控開始發力,糧食產量明顯有開始回升的趨勢。
就在一切欣欣向榮的時候,王主任帶著『噩耗』找到了秦淮如。
「秦淮如,你、前婆婆賈張氏去世了……」
秦淮如恍惚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聽見這個名字。
是的,賈張氏咬牙挨過了三年困難時期,最終倒在了黎明之前。
送走王主任後,秦淮如表現得異常平靜。
甚至心底隱隱感到幾分喜悅。
在秦淮如心裡,從她把對方送走那一刻,自己就賈張氏沒有任何關係了。
而且比起賈張氏,更讓秦淮如擔心的是郭大撇子。
對方最近又開始糾纏她,甚至拿劉建民的事兒來威脅她。
雖然劉建民出事兒後,被調走了。
但楊衛國可是劉建民的舅舅,這事兒要是再被翻出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亂子。
秦淮如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穩了些,決不允許再出現什麼意外。
秦淮如『被迫』接受了對方的要求。
說是『被迫』,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郭大撇子自以為,拿捏了秦淮如的把柄,不再給她任何東西。
秦淮如對此深惡痛絕,這他媽不是白嫖麼?
可她暫時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楊衛國,現在根本就沒心思,搭理這些破事兒。
自從被於國傑跟李懷德兩人,聯手擺了一道,他就開始低調起來。
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協調糧食,很少回廠里露面了。
李懷德也趁機,把重要崗位都犁了一遍。
這麼長時間了,還有一些想保持中立的看客,直接被他洗下了牌桌。
都這麼長時間了,還不下注。
李懷德覺得,這些人也沒必要再玩下去了。
在於國傑跟李懷德的雙重控制下,整個軋鋼廠變得異常穩定。
尤其是項目組,沒了些亂七八糟事情的掣肘。
研發像是坐上了高速列車,成果一項接著一項。
每一項的報告上,都是對李懷德跟於國傑表示感謝。
毫不誇張的說,兩人檔案里的工作履歷都厚了一些。
或許是軋鋼廠的研發成果喜人,又或是上面意識到了什麼。
從62年年底開始,調到軋鋼廠的課題組越來越多。
軋鋼廠也沒區別對待,全部一視同仁,給條件,給支持。
結果就是越『不管』,出的成果越多。
成果出的越多,分過來的項目組越多,屬實是正向循環了起來。
眼見軋鋼廠的攤子越來越大,楊衛國又動起了心思。
結果還沒等他行動,上面一紙調令便下來了。
董書記正式退休,由李懷德擔任軋鋼廠的黨委書記。
新廠長空降,楊衛國則被調去了石景山軋鋼廠,擔任廠長。
看似升了,其實就是個二線廠。
這也意味著,楊衛國這輩子,徹底遠離核心圈了。
1964年,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舉國歡騰。
一個月後,於國傑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雖未署名,但是感謝了他的茶葉。
於國傑鄭重將信收了起來。
他每年都雷打不動,去國科院寄兩盒茶葉,看來對方收到了。
下半年,『四清』,『五反』愈演愈烈。
本來整治貪腐作風行動,越搞越上綱上線。
婁半城嗅到了不對,主動找上了於國傑。
於國傑主動給他牽了個線,最終在捐掉大部分家產後。
婁半城以愛國商人的身份高調了一把,然後悄然離開大陸,去了香江。
當然了,隨行的還有幾名『保鏢』。
而婁半城的任務也很直接,以商人的身份,去做買賣、賺外匯。
婁半城離開後的一個月,一間婁氏商行,悄然在香江掛了牌。
1965年初,隨著『二十八條』的提出,運動不可控制的勢頭,已經開始顯現。
於國傑在軋鋼廠內,緊鑼密鼓的安排起來。
首先是小紅冊,必須保證人手一本,然後開始清點彈藥。
道理講不通的時候,他不介意動用『真理』。
現在的軋鋼廠,除了工人,還聚集了大量的科研人員。
於國傑已經可以想像到,起風時軋鋼廠會受到何等衝擊。
再就是清理人員,作為一個萬人大廠,總有那麼幾個跳脫躁動的。
於國傑需要的是內部穩定,但凡有人冒頭,就請去小黑屋一敘。
同時對外宣揚,這人偷奸耍滑,手腳不乾淨。
保衛處這些年下來,在廠里的威望還是有的。
工人們紛紛開始,跟這些人劃清界限。
保衛處如此大動作,自然瞞不過李懷德。
「我說老弟,你們保衛處這是要去剿匪麼?又是擦槍又是練炮的?」
於國傑扔了根煙過去,「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害人之心咱可以沒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李懷德神情一斂,頓時坐直了身體,「你不是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於國傑搖搖頭,沒有明說,「我就是感覺風向有點不對,小心無大錯。」
「你回去也跟張叔打聽一下,以如今軋鋼廠的體量,可不能在你我手裡,出現任何閃失。」
見於國傑如此鄭重,李懷德屁股都沒坐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