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60章 喪鐘

第360章 喪鐘

2025-10-29 19:12:15 作者: 泡小米椒

  祝宓只疑自己聽岔,「大長老說的誰?」

  「祝芒,就是四長老的嫡孫祝芒。」大長老一本正經,「祝芒大智若愚,精誠質樸,是我火神族族長的最優人選。」

  有長老幫襯:「祝芒公子乃嫡脈單傳,三百年來婚配皆在本族,這血統……」。這血統多多少少帶點亂倫,都已經純得痴呆了。

  祝宓笑靨如花,祝壽嚴肅認真的樣子,讓人恍惚,仿佛他並不是在推選一個絕佳的傀儡,而是真心相信那個喜歡騎掃把的少年,能帶著火神族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大長老為火神族禪精竭慮,不拘一格降人才,倒教我這個族長慚愧。」祝宓笑道。「想必這也是大家的意思?」

  一眾長老默不作聲,看來是發動長老會之前就已經達成一致。

  過得一陣,四長老緩緩開口,「其實大家對我孫兒多有誤會……他眼下雖看似愚鈍,但曾有半仙人物替他算過,過了二十歲生辰,他便會智光重朗,明心見性……明日便是我孫兒成人禮。」

  「哦!」祝宓揶揄道:「如此甚好,想來明日之後,祝芒便不會當街小解了。」

  大長老乾咳兩聲,「族長若無異議,那此事便定了。」

  「也好,」祝宓輕嘆一聲,「這些年我也做的累了,既然大家都覺得我做的不好,我也不能死皮賴臉。事不宜遲,那明日便行交接大典。」

  長老們不想族長竟是如此爽利,族長傳承是頭等大事,原本以為會僵持不下的局面,沒料得三言兩語就成了。

  如此一來,一眾長老卻有些驚疑不定。不知族長到底是何用意。

  其實祝宓也並未想太多,當年爹爹為救她,稀里糊塗便當上了族長。也的確是如大長老所說,雖是情有可原,總是壞了規矩。

  眼下既然是合情合理的公推,自己推三阻四,難免會落人一個貪戀權柄的口實。倒不如順水推舟,卸了重擔,只守著孩兒過日子。

  祝宓竟是一陣輕鬆,「那諸位可還有其他事情?」

  長老們互望一眼,大長老又緩緩說道:「族長深明大義,我等佩服感念之至。我等商議,族長出了宮中,若無去處,可暫居二長老祝安的府邸。」

  都講人走茶涼,這人還沒走,這些長老就已經把祝宓安排的明明白白。聽著是好心,實則是提醒祝宓母子趕緊滾蛋。

  祝宓也不生氣,藉此機會,也算體味了一把什麼叫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如此,長老會便順利結束。

  她回到處理公事的房間,洪浩已經等了一陣。

  「娘親,長老會所謂何事?」洪浩先前聽了雨雪的話,總還有一些不信。娘親做得好好的,眼下無緣無故,如何就會要公推新族長?

  「無事,他們公推了下一任族長……」祝宓嘻嘻一笑,「孩兒可知是誰?」

  洪浩一愣,還真是推選了新族長,不由得問道:「誰?」

  「祝芒。」

  洪浩瞠目結舌,「祝芒?他……他一個痴兒,如何能處理這許多事務?」就連雨雪二女也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卻不是蠢笨之人,自己說完,立刻醒悟,「長老們是要立一個傀儡,以後權力便在長老會了……可娘親做得好好的,為何突然逼宮?」

  

  祝宓嘆一口氣,「剛才他們講,你和水神族媾和……我猜想是焚天谷之事,他們已經知曉。」

  洪浩心中一凜,才和玄煬分開,這麼快竟已經知曉,看來自己的行蹤,一直都在別人監控之下。

  祝宓繼續問道:「孩兒,焚天谷之事,究竟如何?可是你去找了玄采?」

  洪浩搖搖頭,「娘親,老祖宗講你並未放下仇恨,我也不敢去找她,找的是水神族族長玄煬。」當下便把和玄煬合作,在焚天谷內的遭遇情形給祝宓講了一回。

  祝宓被兒子點破,不禁有些窘迫。赧然道:「老祖宗也不給我留點面子,什麼都與你講……不過,我也理會孩兒一片苦心。但眼下看來,想要大家都理解支持,卻是鏡花水月,渺茫得很。」

  洪浩十分不解,「難道大家都喜歡這麼無窮無盡的打下去?」

  祝宓嘆口氣,「孩兒,莫說別人,為娘自己也是想了許久才稍微明白,忘掉仇恨實在是太困難了……」

  「我和玄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還是因為有孩兒你和她女兒這一層關係,加之你講的有了孫兒,我才能慢慢試著去原諒,其實準確說來,並不是我不恨玄采,而是願意為了孩兒你們好過些,不叫你們痛苦為難,讓自己委屈罷了。」


  洪浩動容道:「娘親……」

  祝宓擺手止了他,繼續道:「孩兒,便是我這樣,都極難壓抑心中仇恨,更何況他們?他們哪家哪戶沒有喪父喪夫喪子之痛?又無你這般的瓜葛纏繞,怎肯就放下?」

  「你雖然是一片好心,想著兩族和解,止了殺戮,卻有些一廂情願。孩兒,須知你可以原諒,但你沒法代替別家原諒啊!」

  洪浩聽來,娘親說的也是道理。不由得惆悵道:「娘親,我只是想大家活得輕鬆些,讓後輩子孫不再有喪父喪夫喪子之痛啊。」

  「好孩兒,我自然是知曉孩兒的心意,但別人恐怕不知曉。再講,其實仇恨也是一種力量,一種盼頭,還有許多人是指著仇恨活下去的。」

  洪浩越聽越覺得艱難,他的確是把仇恨想得太簡單了。

  當下便有些心灰意冷,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倒顯得滑稽。

  他不由得喃喃道:「那該如何是好?」

  祝宓狡黠一笑,「眼下不就正好?他們不願放下仇恨,向為娘逼宮。為娘也正好順水推舟,不做這族長了。孩兒你也莫要管了,眼不見心不煩,為娘隨孩兒一起返回中土。」

  洪浩這才恍然大悟,娘親此舉,也是深謀遠慮。

  不過說來也沒錯,既然大家選擇繼續仇恨,自己也沒必要費力不討好,還是順其自然,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想通這一層,洪浩也好似卸了千鈞重擔,一下子渾身輕鬆。

  當下點頭道:「娘親所言極是,講真,這一段時間我也被這些事情攪得難受,何苦來哉。」

  雨雪在一旁聽得清楚,到此刻不由得淚水漣漣,撲通跪地,求著祝宓帶她們一路。

  洪浩猛然想起,先前說過要救祝軻,若娘親不是族長,便不好再管了。

  他便對雨道,「雨,你須實話實說,到底想不想救祝軻?你若想跟我們回中土,救下來你卻如何是好?」

  雨聽的一愣,顫聲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刺他一劍,恐怕他也恨我……」

  洪浩略微沉吟,便道:「這所有事情總是因我而起,我須有頭有尾,這樣,你隨我一起去看看他,問問清楚。」

  雨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洪浩見她答應,便對祝宓說道:「娘親,我和雨去天牢看看祝軻的情況,很快就回來。」

  祝宓微微一笑:「去吧,眼下為娘現在還是族長,做得了主。不過明日交接之後,我料想他們定會斬了祝軻,作為祝芒當族長的頭一把火。」

  洪浩心中一緊,娘親說的極有道理。之前娘親便已經壓了許多要把祝軻正法的文書。

  路上,他又把當日與祝軻在茶社交談的內容講給雨聽,「我當日故意拿少主的身份壓他,他也沒有退縮,顯見對你是一片真心。」

  雨聽了洪浩所講,心亂如麻,一路梨花帶雨,教人心疼。

  洪浩只得把話岔開,「說來你四姐妹形影不離,他卻單單與你相熟,你們二人到底是熱河認識的?」

  雨一邊走一邊抽泣道:「嗚嗚……這城中西大街……有一座廟。」

  洪浩點點頭,「原來是上香認識的。」

  「不是……這個廟喚做火宮殿……廟門口有一個攤子……專一賣臭豆腐。他家的臭豆腐……特別臭,又特別香……我姐妹四人,只有我喜歡吃。」

  洪浩走南闖北,原是知曉臭豆腐那玩意兒,不過只覺惡臭,從不曾買來吃過。

  聽雨講來,原是二人臭味相投,都喜歡吃那家臭豆腐,一來二去碰見過幾回,慢慢就好上了。

  說話間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天牢外。

  洪浩和雨卻發現情況異常。天牢的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趕緊上前探查,屍體尚溫,顯見並未死去多久。

  洪浩暗叫不好,衝進牢中,裡面並無打鬥痕跡。只不過牢中囚犯都直挺挺躺著沒了動靜,不消講,是被極厲害的功法瞬間打殺。

  他連忙一間間看有沒有祝軻的身影,然而,查遍所有牢房,也未見祝軻身影,顯然劫獄就是為祝軻而來。

  雨的臉色變得蒼白,她顫抖著聲音說道:「這……這不可能,守衛們都是族裡的精銳,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旋即擔心道:「祝軻會不會已經……已經……」她關心則亂,只往最壞處想。


  洪浩沉聲道,「放心,他還活著。劫獄之人就是為了救他而來。」

  「少主為何如此篤定?」

  「祝軻關押在此,已經有些時日,看對方修為,隨時都能輕鬆救人。」洪浩冷靜分析,「偏偏現在才動手,肯定是知曉明日要斬殺祝軻。」

  長老會剛完,便知曉了祝宓明日要移交族長之位,也篤定會拿祝軻開刀,這才出手。

  雨驚疑道:「誰會這麼做?難道是水神族的人?」

  洪浩搖了搖頭:「不,水神族的人不可能這麼快。而且,他們救祝軻又有什麼好處?」

  「那卻是誰?」

  「具體是誰眼下還無從知曉。」洪浩略微沉吟,「但總是火神族內部之人。」

  他們匆匆返回祝宓所在的房間,祝宓看到他們凝重模樣,立刻察覺到事情不對:「出什麼事了?」

  洪浩將天牢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祝宓,祝宓聽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看來,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祝軻被救走,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洪浩笑道:「娘親這一讓位,事情卻越來越有趣了……」

  祝宓緩緩道,「等明日大典結束,把族長之位交出去,我卻再也不想理會這些亂七八糟之事了。」

  洪浩便道:「娘親確實辛苦,今日早些歇息,孩兒也告退回屋了。」

  說罷給娘親行了禮,徑直返回自己房間。

  「老爺,真的就此不再理會兩族的仇怨了?」靈兒閃現,「這和老爺的性子不符啊。」

  洪浩搖搖頭,「不管了,這件事情,是我太天真。起先我總覺自己是為了大家好,大家須領情。聽娘親講了,才發現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那個噩夢,始終有些放心不下,靈兒你沒見過我師父,她老人家……呃,當真是極好的人。」

  「那玄煬族長那邊怎麼辦?」靈兒提醒,「他也和老爺一般,想要做成這一樁事情。」

  洪浩一愣,遲疑道:「對哦,我若一聲不吭就和娘親離開,有些對不住他。」

  「不行,還是須告訴他一聲,我這邊情況有變,做不得主了……」

  ……

  水神島的輪廓已清晰可見,馬上就要到家了,玄煬摸著懷中玉佩長舒口氣。

  海浪倏然炸開千丈漩渦,一道黑影攜著水系特有的凜冽殺氣破空而至——竟是水神族三長老玄斕!

  「三長老,他娘的嚇我一跳。」玄煬硬生生收住殺招。玄斕手持的冰魄劍上還凝著霜花,儼然方才在練玄冰劍訣的模樣。

  玄斕眯眼打量他:「族長身上怎會有火靈躁氣?老朽還當是外敵來襲。」劍鋒卻貼著玄煬咽喉遊走,冰霜順著玉佩繫繩蔓延。

  玄煬恍然笑道:「定是這玉佩半冷半熱帶有火神族氣息......」話音未落,冰魄劍突然爆出焚天谷雷光戟的金芒,貫穿他丹田的剎那,劍刃迸發的神火竟將他元嬰燒成焦炭!

  「你......」玄煬瞪大眼睛盯著沒入胸口的劍柄——這分明是火神族獨有的劍法,水神族長老絕無可能習得!

  玄斕擰轉劍柄攪碎他心脈,俯身時瞳孔閃過赤紅火紋:「代我向共工老祖問好。」

  玄煬墜海時,最後聽見島上傳來鐘鳴——那是族長隕落的喪鐘。

  眼見馬上就要到家,他卻永遠也到不了家了。

  水神島沸騰了。

  「爹爹——」玄萱撕心裂肺的悽厲嘶吼,爹爹再也聽不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