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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狼煙

2025-10-29 19:12:21 作者: 泡小米椒

  聽玄采所言,玄萱和順子一頭霧水。

  「姑姑,既然……既然不是火神族害死了爹爹,為何還要去找他們報仇?」

  玄采平靜道:「因為……」她伸出一根指頭戳戳屋頂,「上面有人看不得兩族和解。現在就算知曉真相,也要裝作不知曉……若不大動干戈擺出架勢,族內還會死更多的人。」

  順子聽罷,更加錯愕,不禁吶吶道:「師父,你是講,那些神仙?」

  玄采冷哼一聲,「神仙也是凡人做,凡人有的種種毛病,神仙一樣都有。我不願意飛升便有這般道理。」

  萱萱又遲疑道,「姑姑,你講洪浩那小子已經能跟你對戰?那我們現在去攻打豈不是以卵擊石?」

  玄采淡然道:「無妨,這一回他決計不會出手。」

  「為何?」

  「姑姑好歹也是經歷過雷劫之人,對人對事自然看得比你們清楚。先前玉佩中的景象你們也曾看得分明,他能與你爹爹精誠合作,顯然關係融洽,相互信任,已經是朋友。」

  玄萱還是瞪著大眼,不明就裡。

  「這小子,出劍全憑一身正氣,他覺得道理在他那邊,便是面對神仙他也絕不遲疑。但倘若他覺得輸了道理,便難以拔劍,就算勉強拔劍也全無氣勢,無甚殺力。」

  「你講他用性命擔保,答應過你,會將你爹爹安全送回……現在你爹爹死了,不管是怎樣死的,對於他而言,便是虧欠。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沒法出劍。」

  「只要不把他逼到生死關頭,他斷然不會出殺招。」

  看來丈母娘對女婿的短處很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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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就有錯處。」玄萱點點頭,忿忿道:「他若是與我爹爹同行,玄斕便沒有機會偷襲爹爹……」

  「這個其實是早晚的事情。」玄采嘆口氣道,「只要你爹爹動了和解的心思,就已是必死的定數,上面的人不會放過他。玄斕只是跳出來的棋子而已,誰知道這樣的棋子,上面收買了多少顆?」

  「姑姑,上面之人為何害怕水火兩族和解?」

  「具體我也不知,不過我推測,要麼是有豐厚的利益糾葛,要麼是覺得危險有威脅……講來講去,我看得多了,總是逃不脫這兩點。」

  「那,都憑姑姑做主。」

  半個時辰之後,水神島傾族之力形成的戰鬥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族人們!」玄萱的聲音清亮而激昂,帶著悲憤的力量,「我爹爹,水神族族長玄煬,被賊人所害!我雖是一介女子,但流淌著水神族不屈的血脈!必將繼承爹爹的遺志,殺上火神大陸,為他報仇雪恨!」

  下方水神族人聽到這個消息,頓時群情激奮。「報仇」的呼聲響徹雲霄。

  「水神族的勇士們,拿起你們的武器,讓我們用鮮血捍衛水神族的尊嚴!」玄萱再次高呼,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冰魄劍,劍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仿佛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殺戮。

  「出發!」

  盡皆縞素的水神族眾人,如鋪天蓋地的白蟻,聲勢浩蕩,向著火神大陸而去。

  ……

  一臉陰沉的祝軻站在陰影中,仿佛自己已經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是一處小閣樓,視線極好,從小窗望出,能清晰瞧見火神族二長老祝安的府邸大門。

  弩車已經架設完畢,弩機上原本暗淡的「誅」字,此刻散發淡淡金光——與先前湮滅共工的金光同源同質。

  這代表誅仙弩已經被激活,擁有了誅殺仙人的毀滅殺力。

  「等到有馬車停到大門口,你施放弩箭,便能大仇得報。」這是黑衣人把他送到此處,臨走時最後講的話。

  祝軻心中起伏難平,望著二長老府邸大門,恍若隔世。

  幾天之前,他都還是火神族祝家子孫年輕一輩中最璀璨奪目的明珠,擁有春風得意的人生和光明燦爛的前景。

  幾天之後,他已經是明珠蒙塵,黯淡無光。眼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模樣,任誰也不相信他就是那個翩翩公子。

  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他人生的劇變,都是洪浩所賜。

  「篤,篤,篤。」祝軻心中一驚,緊要關頭,怎會有人來此?


  當即調轉弩機,對準房門,輕喝一聲:「誰?」

  「祝郎,是我。」門外傳來的,卻是雨的聲音。

  閣樓木門"吱呀"推開尺許,恰好容得雨側身而入。她先探出俏麗臉龐,讓祝軻看得分明。

  「雨妹……」祝軻驚愕道,「你,你怎生找來此處。」

  「祝郎,我帶了你最愛吃的臭豆腐。」雨並不回答他的問話,而是掏出油紙所包的臭豆腐,「我剛剛在火宮殿排隊許久才買到,你趁熱吃。」

  隨著紙包打開,臭豆腐的臭味瀰漫整個房間。

  祝軻驚疑拿起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這的確是他和雨最喜歡吃的火宮殿臭豆腐,別的地方做不出如此地道的臭味。

  「祝郎,你帶我走吧。」雨盯著誅仙弩的淡淡流光,眼中噙淚,「我們遠走高飛,不要再理會這些是是非非。」

  祝軻一愣,緩緩將誅仙弩再次對準窗外府邸大門。

  他遲疑道:「雨妹,等我報了仇,我就帶你走。」

  「祝郎,你還要一錯再錯麼?」雨潸然淚下,「洪公子沒有對不起你。他跟我清清白白,那些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祝軻一雙眼睛倏然血紅,顫聲道,「他一劍斬殺我祖父,我看得清清楚楚,這樣的血海深仇,你教我如何放下?!」

  「那是你祖父不對在先,」雨泣聲道:「是你祖父想要刺殺族長,他為了救他娘親。」

  「我不管。」祝軻搖搖頭,「我是祖父一手拉扯長大,他的仇,我不能不報!」

  「你祖父害死他爹爹,又要殺他娘親,少主只是替他爹爹報仇……祝郎,你不可如此糊塗。」

  祝軻面容扭曲,邪魅一笑,「他替他爹爹報仇,自然是理所當然。」說到此處一頓,厲聲道:「我替我祖父報仇,也是理所當然。」

  「祝郎你……」雨淒楚道:「你不講先後對錯麼?」

  「哈哈哈,先後?」祝軻癲狂笑道:「先是我祖父沒了雙腿和我父親……」

  這是非恩怨,當真剪不斷理還亂。小到他和洪浩,大到水火兩族,不都是如此?

  二人爭執間,轟隆隆的馬車聲已經清晰可聞。

  黑色馬車恰在此刻停在府邸門前。祝軻頸側青筋如蛇狂舞,緊貼懸樞的手指微微顫抖。

  弩機金光大盛。

  「祝郎,收手吧——」話音未落,金光已如白虹貫日彗星襲月,帶著誅仙弒佛的恐怖殺力,直直奔著黑色馬車而去。

  剎那間,光芒爆閃,巨大的衝擊力讓周圍的空間都為之扭曲。那輛黑色馬車,在誅仙弩的攻擊下,被金光層層包裹,並無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是金光消散後,府邸門前乾乾淨淨,好像馬車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是極致精準攻擊目標,絕不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對周遭造成破壞,和洞十三婆婆的那一招老死盡異曲同工。

  祝軻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那被摧毀的馬車,臉上露出癲狂而又暢快的笑容,滿是大仇得報後的快意。

  「哈哈哈哈,洪浩,你終於死了!祖父,我終於為你報仇了!」他瘋狂地大笑,笑聲中夾雜著無盡的仇恨與解脫。

  此刻身後卻冷冷傳來一句,「你高興的太早了。」

  祝軻聽得一顫,這不是雨的聲音,他猛地回頭,卻看見一個漂亮的紅毛丫頭。

  他驚駭道:「你是誰?」

  「我是雨啊。」小炤笑嘻嘻道,說罷眼中一道光芒。

  祝軻就又看到雨的模樣。其實小炤根本沒有變化,不過是使用魅惑之力,讓祝軻看見了想讓他看見的雨而已。

  轟隆隆的馬車聲再次傳來。

  祝軻不顧小炤,臉色鐵青轉身回望窗外,又一輛黑色馬車穩穩停在了府邸門口。

  首先下車的便是洪浩。

  這廝下車就望向這處閣樓,還朝祝軻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祝軻心中一涼,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並未大仇得報,還被洪浩戲耍了一回。

  破防,深深破防,祝軻臉色煞白,幾近崩潰。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我的?」他絕望嘶吼。

  小炤吃吃笑道:「這誅仙弩的氣息,比火宮殿的臭豆腐氣味還臭還大,想不知道都難。」


  原來在焚天谷,共工殘魂和天兵戰鬥之時,小炤鼻子極其敏銳,已經把誅仙弩的氣息牢牢記住。昨夜黑衣人帶著祝軻和誅仙弩進到城裡,便已經被小炤知曉並告訴哥哥。

  洪浩知曉後,立刻趕來探查,早已心知肚明。

  這一切不過是將計就計,或者說,是洪浩在給祝軻機會。

  只可惜祝軻已經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心智,小炤化作雨的模樣苦苦相勸,他全然不聽。

  當然那些話小炤原是說不出來,都是洪浩通過靈兒傳話給她。

  「砰——」門再一次被打開,洪浩出現在門口。

  祝軻雙目血紅,已然癲狂,只如尋常人急眼,快步上前想要用拳腳拼個你死我活。

  小炤輕輕一點,他便倒地動彈不得。即便這樣,還是雙目死死盯著洪浩,喉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眼見這個幾日前還溫潤知禮的公子,變作眼下模樣,洪浩心中不由一顫。

  仇恨的力量的確是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洪浩輕嘆一聲,「你總覺是我對不起你,可是道理先前我都讓小炤跟你講過了。你祖父沒了雙腿,你沒了父親,這不是我的錯……是兩族間延綿不絕,永世無休的仇恨造成的。」

  「剛剛你又想用誅仙弩殺我和娘親,哦,對了,車廂里還有兩個無辜的女子……要不是小炤識破,我們四人都灰飛煙滅了。」

  「你只想著殺了我換取心中痛快,按照你的道理,我現在殺你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而我並不想和你一樣。」

  洪浩說罷,對小炤道:「小炤,我們走吧。」

  「為什麼?」祝軻聲嘶力竭,「為什麼你不想殺我?」

  「摁死一隻螞蟻有何歡喜?」洪浩一言誅心。說罷不再理會祝軻,帶著小炤揚長而去。

  「啊——」祝軻痛苦嘶吼。洪浩的話,徹底擊碎了他的自尊。現在他只剩下前功盡棄的挫敗感和高山仰止的無力感。

  閣樓重歸死寂。祝軻癱坐在弩車旁,指尖觸到油紙包里的最後一塊臭豆腐——他拿起,緩緩塞入口中,和著淚水用力的咀嚼。再不會有他和雨一起吃臭豆腐的以後了。

  誅仙弩的金光漸暗,映出機括縫隙里乾涸的血痂。那是昨夜安裝弩箭時割破手指留下的。

  「原來我們祝家三代......」他忽然笑出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都是這般輪迴。」

  弩箭調轉時異常順滑,仿佛這殺人利器生來就該對準自己。箭尖刺入心口的剎那,祝軻想起七歲生辰那日——祖父鄭重對他說的話——「火神血脈燒不化兩樣東西——仇,還有愛。」

  血浸透衣襟時,誅仙弩上的"誅"字神紋竟褪成灰白。遠處火宮殿飄來的臭豆腐香氣里,隱約混著雨常佩的茉莉香囊味道。

  「老爺,你為何要說那一句話?」靈兒有些好奇。

  「他已經沒有價值,下一步無非是被捉回去做新任族長的立威祭品。」洪浩輕輕嘆息,「我不過是給他一個體面。」

  靈兒恍然大悟,「老爺想得周全,只不過祝軻未必明白老爺一片苦心。」靈兒感覺在火神大陸,老爺似乎成長了許多,愈發讓她敬服。

  「他是一個可憐之人,原本好好的日子,我來了之後就變得稀碎……說來也是仇恨的犧牲品。不過靈兒,仇恨的力量實實在在超出我的料想,眼下老爺也徹底死心咯。」

  「咦!哥哥,你看那是什麼?」

  隨著小炤的話,洪浩抬頭望向小炤所指的方向望去。

  洪浩猛然抬頭,西北天際第一道狼煙正如黑龍騰空。那是火神島最北端的望海烽火台——昨日他與玄煬就在那裡作別,各奔東西。

  第二道煙柱從龜背岩竄起,緊接著是赤沙灣、斷浪礁……十八座烽火台次第燃爆,黑煙連成摧城壓境的鎖鏈。每道煙柱根部都翻湧著幽藍焰心——正是火神族都天真火灼燒烽燧草的特有光色!

  小炤突然扯住洪浩衣袖:"哥哥快看主烽台!"

  洪浩倏然變色。

  都城最高的朱雀塔頂,百年未動的青銅狼煙臺正在噴吐紫煙。這是最高級別的警訊,意味著水神族大軍已經突破最後防線,直逼都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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