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73章 繁花

第373章 繁花

2025-10-29 19:12:43 作者: 泡小米椒

  「……我與仙師有話要講。」

  雲端聽姑母如此說話,只疑自己聽岔了。

  但見姑母神智清醒,眼神堅定,絕不似被老六脅迫操控的模樣。

  「姑母……」雲端遲疑道,「姑母之仇,小侄亦能替姑母去不二門報了,何必求他這般腌臢仙人。」

  須知老六雖是燒火童子,但好歹是正經在冊列入仙籍的仙人。他行事乖張,全憑心情想一出是一出,總是唯恐天下不亂,以趁亂揩油摸魚為樂。

  不管凡人仙人,在這個時候被撞破很難不翻臉。當然來人是女子丈夫另講。可惜雲端只是雲綺的侄子,不是外子。

  雖是想從天女手中得點好處,受她所託前來教通天山莊如何對付不二門,但眼下被雲端衝撞壞了好事,便也沒了在雲綺身上尋幽探勝的興致。

  他聽了雲端言語,黑著臉冷笑一聲,「老子倒要看看,爾等凡夫俗子如何報仇。」惱羞成怒之下,也不顧體面,粗話髒話一般講得。

  雲綺臉色煞白:開口相求:「仙師莫要動怒,小侄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請仙師恕罪。」

  老六倨傲道:「你通天山莊之所以能通天,還不是老子一力周旋,我能扶你起來,自然也能壓你下去。罷了,今日伊始,你我休言舊情。」

  他惱怒之下,也不管天女所託,也不等雲綺再講,氣沖沖飛走消失。

  說來雲端是要對付不二門,不過還未動手,便先得罪了老六,將天上的助力給堵死了。無意之中倒是幫了不二門一回。

  雲綺眼見老六飛走,長長嘆一口氣,「雲端,這一下,姑母絕了後路,我孩兒聽雨的仇,只有靠你了。」

  雲端便朗聲道:「姑母放心,表弟的仇,我一力承擔。」他本來就是受玄采所託要對付洪浩的親朋好友,這一下幫姑母報仇更顯名正言順。

  雲綺清醒轉來,便不由得又想起聽雨被大娘一刀攪碎元神的慘狀,眼淚忍不住滾滾落下,恨聲道:「好侄兒,你若能拿下那老肥婆,一定要留給我,我要親手將她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還有那個妖女,」雲綺雙目赤紅,「我要以牙還牙,將她做成人彘!」

  雲端微微一笑:「些許小事,姑母寬心。」

  當雲綺重新走出閣樓,通天山莊幫眾弟子一干人等驚訝發現,原先那個雷厲風行,精明果決的主母回來了!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樓外樓見雲綺形狀,驚疑道:「你,你怎生好了?仙師為何突然離開?」

  雲綺淡淡道:「仙師有事先行離開,讓我等只管放心復仇。只不過……」說到此處,她卻停頓下來,似笑非笑望著樓外樓。

  樓外樓被她瞧得心中發怵,正欲開口,突然他胯下地面一道冰棱迅疾破土而出,精準插入他的屁眼之中。

  「啊——」樓外樓只覺屁眼先是一涼,隨即便是火剽火燎的燒灼感,頓時發出殺豬般慘叫,梅開二度。

  「只不過攘外必先安內。」雲綺笑靨如花,這才接了先前的話頭。「那日妖女幾人來山莊尋仇,二叔你骨氣是差了些。」

  那日樓外樓的確是在暮雲的恩威並施之下,率先跳出來與雲綺聽雨母子二人做了切割,明哲保身。

  雲綺旋即恢復冷若冰霜,語氣生冷道:「念你是樓家子孫,今日只做小小懲戒,如若再犯,我饒得你,樓家列祖列宗須也饒不得你這不肖子孫!」

  

  樓外樓顫聲道:「主母教訓得是,是我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雲端的修為功法他是見識過的,他自然分得清好歹。

  「你們都須記下!」雲綺大聲喝道:「我雲綺所作所為對得起樓家,對得起通天山莊!誰個再吃裡扒外,定斬不饒!」

  「通天山莊在哪裡折了,就要在哪裡爬起來,你們是樓家子孫,不要辱沒了樓家先人的名聲,不要忘記了通天山莊的榮耀!」

  「我們一定要報仇,一定要讓不二門血債血償!」

  到底是多年的當家主母,一旦清醒,展現霹靂手段,須臾間又把大權牢牢握住。

  眾人被她雌威震懾,齊刷刷夾緊屁股,又被一番言語激得熱血沸騰,當下振臂高呼:「報仇,報仇!」

  聽風見樓外樓模樣,心中忐忑,不知雲綺會如何對付自己。

  卻不料與雲綺四目相對,只是朝他招手,「聽雨,過來。」


  當下只得硬著頭皮走到她跟前,嚅嚅一句,「母親……我是聽風,不是聽雨。」

  雲綺收了眼中的凌厲,化作一泓秋水,柔聲道:「聽風也好,聽雨也罷,我只知道眼下你是我唯一的孩兒。是通天山莊的少主。」

  聽風心中一動,連忙道:「母親,孩兒一定會好好孝順母親。」

  雲綺微微一笑:「這個我相信,你之前每日來看我,並非敷衍。我便是病中亦能感知。」

  「母親,我正要和表哥去離火宗……」聽風望一眼雲端,「再多打探些不二門消息。」

  「去吧,路上小心些。」

  ……

  星雲舟一如既往的在星空中平穩航行。

  洪浩百無聊賴,每一艘星雲舟的格局都是一樣,他在船上走了一圈,消遣處無非還是那幾樣,賭坊,茶肆,青樓……

  洪浩蹲在甲板上啃燒餅,小炤在旁邊踢著船板生悶氣。這紅毛丫頭自從化形後,越發像個人類少女,連耍小性子的模樣都學了個十成十。

  「哥哥真沒勁!」小炤鼓著腮幫子,「賭坊都不讓去!」小炤還是小狐狸模樣之時,便被林悅抱著做了賭坊的常客。當然不是林悅愛賭,是祝宓。

  洪浩摸摸嘴唇,摸下一粒芝麻,放指尖上端詳,本欲屈指彈飛,想想又遞到嘴前,伸出舌頭粘進嘴裡。他並非無錢吃飯,只是突然想吃燒餅而已——這還是穿隔壁沙漠時的存貨。

  「你這般賭法,金山銀山也被你敗光。」最初小炤要靈石,他還肯給。後來發現她十賭九輸,好容易贏一回也絕不收手,不輸個精光決計不會出了賭坊,便不再給她。

  「那你為什麼不幫我贏回來?」小炤也知洪浩是老天爺追著餵飯,永遠不會輸。

  洪浩搖搖頭:「永遠贏的賭博,實在是無趣……其實不單單是賭博,隨便什麼事情,還沒做就知道結果,也是一般無趣。」

  又是無形裝大。

  「這位小哥所言差矣。」洪浩循聲望去,卻見是一胖胖的中年男子微笑搭話。「若是什麼都看得清楚明白,卻可以未雨綢繆,趨福避禍。」

  洪浩便拱手施禮,微笑道:「聽先生言語,似乎也是感同身受?」

  胖男子拱拱手回禮,「哈哈哈,不過是柴米相關,倘若每個人,事事結果都是提前知曉,那我等只有喝西北風了。」

  洪浩心中一動,暗忖:「聽這口氣,又像是個算命先生。」

  他到目前,統共有過四次算命。說來每次都還算靈驗。

  第一回是王麻子幫他算出夢雲澤有大機緣,他去學了胡喜仙人思無邪一劍,還有雲肅仙人一張殺神遺蛻相贈。

  第二回是一個老先生(少鵹所化)給他算出天地否的大凶之卦,講他性命之危躲也躲不掉,結果的確是被通天山莊老祖樓磐活埋,兇險萬分。

  第三回還是那個一個老先生,出了個勞謙大吉之卦。告訴他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便會一路逢凶化吉,後來經歷……也還算靈驗吧。

  第四回卻是李燭替他占星,講他有兇險,不過那一回卻算不得正經,李燭是早有準備。




  胖男子連連客氣道:「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是喜好此道,卜筮、堪輿、命理、相術、占夢、擇吉……都略知一二,不過樣樣都稀鬆,哈哈哈……」一時間竟不知道他是自謙還是自誇。

  但洪浩聽他這般說話,卻興趣盎然,舟上無所事事,若與此胖男子認識相熟,卻好消遣時光。

  當下便道:「在下不二門洪浩,得幸與先生相識,甚感榮幸,先生若是不忙,想請先生吃一回茶。」

  胖男子笑道:「在下米耒,四處飄蕩隨意而安,相逢便是緣,承蒙洪小哥熱情相邀,自然樂意之至。」

  到了茶肆,二人尋了處僻靜茶座,要了壺上好的雲霧靈茶。這茶肆不比有小茗相熟,自然也就沒有私藏好茶奉上了。

  茶香裊裊間,洪浩誠懇道:「米先生,不知這『命運』二字,究竟何解啊?」

  米耒略微思忖,便開口道:「小哥可曾見過開滿花的樹木?」

  洪浩點頭,「這個自然是常見的,桃紅李白,各有千秋。」

  米耒便道:「你看那一樹繁花掛在枝頭,一陣清風徐來,搖曳花枝,花兒便隨風飄蕩。」


  「有些落在小溪里隨波逐流,身不由己;有些落在大道上,遭那行人車馬,往來踐踏,碾作塵泥;也有些落入書齋繡戶,芝蘭雅室平添雅致,相得益彰;更有不堪的,落在茅廁糞坑,被污穢臭氣所染,想要潔身自好亦是不能……」

  「細細想來,此皆為同樹所綻之花,下場各不相同,豈有道理可講?」

  洪浩聽來,這米先生之言,頗具禪意。

  思量一番,遲疑開口:「先生講這些花兒便是命運寫照?」

  米耒微微一笑,「是也不是……雖是一樹所生,可花兒開在枝頭,位置有高有低。那些開在高處的,得風助力自可飄得又高又遠,開在低處的,便沒有多少騰挪空間,多是直直落地……」

  「再講那風力也有大有小,風大之時,低處的花兒一樣可以托住飛得高遠;風小之時,再高處的花兒也得力甚微,卻也是難以遠走高飛……」

  「這所有種種合起來,才稱得上一個『命『字。」這般解釋淺顯易懂,無須謝籍那般天才也能聽得清楚明白。

  洪浩起身作揖,「先生講得透徹,在下受教了。」

  「說回公子先前所講。」米耒雙目炯炯有神,望向洪浩,「小哥若是覺得凡事預先知曉結果並非趣事……那倘若知曉了,要不要改一改?」

  洪浩聽得一愣,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見他迷茫模樣,米耒又道:「譬如有一朵花兒,小哥你提前知曉了它必將掉落車轍,即將被碾壓化為塵土,那公子會不會出手護花?」

  洪浩不假思索,「若那朵花命該如此,我自然不能去出手干預。」

  米耒點點頭:「小哥果然是順其自然的性子。」他突然換做嚴肅口氣:「那倘若這朵花是小哥喜歡的花兒呢?譬如就在小哥窗前,小哥每日看見就心生歡喜。」

  「這樣一朵花兒,小哥會出手相護麼?」

  「這……」洪浩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米耒將茶湯傾入杯中,水面浮沫聚散不定:「小哥可知,老朽年輕時最愛侍弄一株山茶。花開時節,滿樹紅艷,煞是好看。」

  他忽然用茶蓋輕刮杯沿,刮落幾片茶葉:「那年隆冬,老朽分明看見枝頭結滿花苞,卻在一個雪夜……」手指輕彈杯壁,發出清脆聲響,「全數凋零了。」

  小炤的耳朵突然豎起:「老胖子你養花手藝不行啊!」

  米耒不以為忤,從懷中取出個錦囊:「後來才知,是地下的白蟻作祟。」錦囊打開,竟是幾粒發霉的茶籽,「這些種子,本該在來年開花的。」

  洪浩盯著那些茶籽,不知怎的,忽覺心頭一緊,像被一隻大手捏住。

  他覺得這個胖胖的男子想要告訴他什麼,可是他卻不開竅,不知曉是什麼。

  「無妨無妨,都是說著消遣時間。」米耒滿臉堆笑,「洪小哥會下棋否?手談消磨時間更妙,不知不覺就把時辰混過去了。」

  洪浩赧然:「以前我小師侄倒是教過,只不過琴棋書畫這等風雅之事,我這粗笨之人學也學不像。被我小師侄三兩下便殺得人仰馬翻……」

  「哎呀,巧了,我也是才學會,來來來,我們兩個臭棋簍子正好作對。」

  小炤便飛快跑去弄了一副楸枰,二人下將起來。

  洪浩這才發現,胖男子真不是謙虛,的確下得一手爛棋,比他還不如。

  沒走幾步,便開始悔棋連連。

  洪浩笑道:「先生可知落子無悔?」

  「悔棋的法子多著呢。」米耒把棋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茶盞竟未濺出半滴水,「有人偷梁換柱,有人李代桃僵,有人瞞天過海……」

  「總是贏為第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