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抬頭望向那座懸浮在星空中的宏偉古城。
這一刻，他突然產生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仿佛在那座古城的無數個窗戶背後，有數不清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注視著這兩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生人。
「嗚——」
悠長而蒼涼的號角，再次從古城的方向傳來。
時間，到了！
風中，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呢喃。
是之前在深淵下聽到的，那種無法理解的音節。
但這一次，林東聽懂了。
或者說，他的大腦，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就自動理解了它的含義。
那是一句女人的話。
「『路』至盡頭，生人迴避。」
林東渾身一顫，猛地轉身，看向來時的路。
那扇作為入口的青銅門，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失！
「不好！我們得馬上回去！」
林東大吼一聲，一把抓住王院長的胳膊，就想往回跑。
然而，他卻拉不動！
王院長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座古城，盯著那條由黑霧構成的虛無之路，眼神里充滿了痴迷。
「路的盡頭……原來是這樣……」
「生人迴避……為什麼？裡面到底有什麼？」
「我必須……我必須過去看看！」
他像是著了魔，竟然抬腳，就想往那片黑霧裡踏！
「王院長！你瘋了！」
林東嚇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狠狠地拽了回來！
「你醒醒！」
他雙手抓住王院長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青銅鎧甲發出了「哐當哐當」的巨響。
「你想死嗎？！那是虛空！掉下去就什麼都沒了！」
王院長被他搖得一個踉蹌，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但臉上依舊是滿滿的不甘和執拗。
林東指著身後那即將消失的入口，對著他比劃著名手勢，用盡全力嘶吼。
「沒時間了！」
「再不走，我們就永遠被困在這裡了！」
「永遠！」
「永遠」這兩個字，擊中了王院長的神經。
他看著那座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宇宙古城，又回頭看了看那即將關閉的唯一生路。
求知的欲望和求生的本能，在他的腦海里瘋狂交戰。
最終，對未知的恐懼，戰勝了對真相的執著。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東不再廢話，拉起他的手，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亡命狂奔！
腳下的黑色石橋，在他們身後，也開始一寸寸地，化為虛無。
退路，正在消失！
青銅門外。
陳冉、賈碧、胡教授等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裡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賈碧急得在原地直跺腳，她咬著嘴唇，看向陳冉。
「不行，等不了了！我們得進去看看！」
「林東和王院長萬一在裡面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陳冉一把拉住她，用力地搖頭。
「你冷靜點！」
「那個黑袍人走之前怎麼說的？進去的人，必須穿著青銅鎧甲！」
「我們沒有鎧甲，也沒有林東那種變態體質，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胡教授也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小冉說得對，我們現在進去，非但幫不了他們，反而會成為累贅。」
「相信林東吧。」
話是這麼說，但每個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就在這時！
「轟隆——」
那扇紋絲不動的青銅巨門，竟然開始緩緩地……移動了！
它在關閉！
「不好！」陳冉臉色大變。
門要是關上了，林東和王院長就真的被困在裡面了！
門內世界。
林東拽著王院長，玩了命地朝那道越來越小的光縫衝刺。
「快！再快點！」
林東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沉重的青銅鎧甲在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贅，每一步都跑得異常艱難。
王院長的體力早已透支，幾乎是靠著林東硬拖著在跑。
眼看著那扇青銅門，從一人寬，變成半人寬，再到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光，即將熄滅！
「來不及了！」王院長眼中透出絕望。
「閉嘴！」
林東一聲怒吼，潛能徹底爆發。
他猛地發力，將王院長整個人朝著門縫，狠狠地推了出去！
「噗通」一下，王院長連滾帶爬地摔出了門外。
而林東，則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在青銅門徹底合攏的最後一剎那。
一個側身，險之又險地擠了出來！
「哐——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谷中迴蕩。
青銅門，嚴絲合縫地關閉了。
仿佛它從未開啟過。
門外，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只看到王院長和林東狼狽地沖了出來，然後巨門關閉，一切歸於平靜。
「老師！」
「林東！」
陳冉和賈碧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沖了上去。
林東還好，只是脫力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頭髮往下滴。
但王院長的狀況，卻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癱坐在地上，身上的青銅鎧甲沾滿了灰塵。
雙眼無神，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樣子，就跟丟了魂一樣。
林東喘勻了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院長，沒事了，我們出來了。」
王院長渾身一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古城……星空……那條路……」
他喃喃自語，邏輯混亂。
「我們看到的是真的嗎？林東……你告訴我，那是不是幻覺？」
他一把抓住林東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鎧甲的縫隙里，那力道，大得驚人。
林東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位把一生都奉獻給考古和歷史的老學者，世界觀……碎了。
「是幻覺，王院長。」
林東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是個幻覺，別多想了。」
「你想想，宇宙里怎麼可能有座城？人怎麼可能在虛空上走路？」
「不科學嘛！肯定是裡面的什麼東西，影響了我們的腦電波。」
林東只能用這種扯淡的理由來安慰他。
因為真相，遠比幻覺更加殘酷，更加讓人無法接受。
「幻覺……對，是幻覺……」
王院長重複著這句話，眼神里的瘋狂才慢慢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
陳冉扶起王院長，擔憂地問。
「老師，林東，你們在裡面到底看到什麼了？」
王院長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苦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實，還是虛妄。」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青銅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或許……這個世界，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一切。」
「我們……回去吧。」
林東立刻點頭。
「對，回去！」
他現在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了。
眾人幫忙卸下青銅鎧甲，攙扶著精神恍惚的王院長，開始向營地的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