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了鏡頭前。
屏幕上，林東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再次出現。
他正靠在椅子上，手裡悠閒地轉著一支筆，神情自若，。
這讓王院長準備好的一肚子客套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開門見山。
「林東同志，你好。」
「這次冒昧再次連線，是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
林東停下手中的筆，對著屏幕挑了挑眉。
「有什麼問題，您直說就行。」
王院長點了點頭，指了指身後那片空地和遠處的魚骨廟。
「是關於這座廟，和那個黑棺材。」
「我們有些想不通。」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謙虛一些。
「為什麼一座近代行商修建的祈福廟裡，會藏著旱魃這種大凶之物？」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直播間的畫面一分為二，一邊是考古現場的王院長和陳冉，另一邊是坐在電腦前的林東。
全國數千萬的觀眾，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東的解答。
林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院長，你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誰告訴你們，這裡真的有廟？」
話音落下，全場愕然。
不只是王院長和陳冉，就連直播間裡正在瘋狂刷彈幕的觀眾們，都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什麼意思？
廟不就在那兒嗎？
那座用巨大魚骨搭起來的廟宇，在陽光下那麼顯眼，怎麼能說沒有廟？
王院長眉頭緊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戰。
「林東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座魚骨廟，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怎麼能說……」
「那只是個幌子。」
林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一個為了掩人耳目，建在地上的障眼法罷了。」
「真正的大傢伙，在你們腳底下呢。」
林東說完，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吹了吹。
腳底下？
腳底下有大傢伙？
王院長和陳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震驚。
「你的意思是這下面有墓？」
陳冉搶先一步，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林東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說道。
「不止是有墓。」
「而且，還是個規模超乎你們想像的大墓。」
直播間瞬間沸騰了。
「臥槽！真的假的？」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大墓？連個墓碑都看不見啊！」
「就是啊，史書上也沒記載這地方出過什麼王侯將相啊，哪來的大墓？」
「我感覺在吹牛逼，想火想瘋了吧？」
「前面的別瞎說，忘了剛才的旱魃了？主播沒兩把刷子，能知道那玩意兒？」
觀眾們吵得不可開交，而現場的考古隊員們，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都是專業的。
他們剛才已經用專業的設備對周圍進行過初步勘探了，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墓葬的痕跡。
王院長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盯著屏幕里的林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東同志，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你說這裡有大墓，有什麼證據嗎？」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過來人的規勸。
「這片地方，我們之前也做過研究，歷史上確實存在一些宗族墓葬群，但規模都不大。」
「像你說的這種大型王侯墓葬，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我們很佩服你的博學，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能力，真的很了不起。」
「但是，考古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能憑空猜測。」
「而且不瞞你說，我們考古隊在西河縣的總日程只有三十五天。」
「時間非常緊張，後面還有好幾個預定地點要去考察。」
「如果這裡沒有明確的挖掘價值，我們不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裡。」
王院長的言下之意很明確。
小子，你很牛，但我們是專業的。
別拿沒影兒的事來耽誤我們搞事業。
面對王院長的委婉拒絕和質疑，林東一點也不生氣。
他早就料到了。
要是他說一句有墓，這幫老專家就屁顛屁顛跑去挖，那才叫不正常。
他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屏幕里的王院長，笑呵呵地說道。
「王院長，您先別急著否定嘛。」
「我問您一個問題，咱們國家的風俗里，廟宇一般都建在什麼地方？」
王院長一愣，雖然不明白林東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
「自然是風水極佳，或者地理位置極為重要的地方。」
「比如各大名山之巔的大殿，又或者是一個村子裡四通八達、坐北朝南的中心位置。」
「沒錯。」
林東打了個響指。
「那您再看看這座魚骨廟。」
「它建在什麼地方？」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一片荒山野嶺，土地貧瘠，連根像樣的草都長不出來。」
「您覺得，這是個適合建廟的地方嗎？」
「更何況，這還是一座龍王廟。龍王爺掌管行雲布雨。」
「廟宇不建在水草豐美、人煙匯聚的寶地，祈求風調雨順，反而建在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受罪？」
「您說，那幫所謂的行商，他們到底圖個啥？」
「他們就不怕龍王爺一生氣，一個雷劈下來，讓他們生意都做不成嗎？」
林東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問得王院長啞口無言。
是啊。
圖個啥？
這地方連人都罕至，建個廟給鬼看嗎？
之前他們所有人的思路，都被「行商集資修建」這個前提給框住了。
下意識地認為這就是個普通的祈福廟，只是地點選得奇怪了點。
可現在被林東這麼一說，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瞬間就找到了源頭。
這根本就不合邏輯！
王院長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你的意思是……這座廟的選址，本身就有問題？」
「它不是為了祈福，而是有別的特殊目的？」
「當然。」
林東的嘴角咧開。
「王院長，考古需要看文獻，但有時候，也得接接地氣不是？」
「花那麼大功夫，用這麼珍貴的魚骨頭，在這種鬼地方建一座廟，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在掩蓋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什麼目的？」
陳冉立刻追問道，她的雙眼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
林東看著她，慢悠悠地吐出了四個字。
「摸金，倒斗。」
轟！
直播間再次炸裂。
如果說之前林東說有大墓，大家還半信半疑。
那現在，「摸金倒斗」這四個字一出來，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神經。
「我靠！摸金校尉？真的假的？」
「細思極恐啊！如果建廟的是盜墓賊，那說明這下面很可能真的有座超級豪華的古墓！」
「等等，我有個問題，主播為啥對摸金校尉的手段這麼了解？他到底是什麼人？」
觀眾們的討論越來越熱烈，各種猜測滿天飛。
而現場的王院長，則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座造型滑稽的魚骨廟，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建廟的「行商」，真的是一群偽裝起來的摸金校尉。
那之前所有不合邏輯的地方，就全都說得通了！
他們不是不怕得罪龍王爺。
他們拜的，根本就不是龍王爺！
這座廟，就是他們為了掩人耳目，方便盜掘地下大墓而設立的一個據點！
甚至，那個詭異的黑棺材和裡面的旱魃，都可能是這群盜墓賊留下的某種鎮墓或是害人的手段！
王院長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好，我暫且相信你的判斷。」
「那我想知道，那些摸金校尉，他們又是如何判斷出，這裡就一定有大墓的？」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終極疑問。
是啊，你林東能看出來，是因為你牛逼。
那幾十年前的盜墓賊，他們憑什麼？
林東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身體靠回椅背，擺出一副追憶往昔的模樣，用一種講故事的口吻，慢悠悠地說道。
「我早些年在外面採風的時候，聽過一些關於尋龍點穴的口訣。」
「其中有幾句，我到現在還記得。」
「具體怎麼說的太複雜，我簡單跟你們概括一下。」
他指了指屏幕，示意鏡頭轉向魚骨廟對面的那座山坡。
「你們看那座山。」
「從地勢上看，它正好處於這片丘陵地帶的中心位置，周圍的山巒都對它形成一種拱衛之勢。」
「這種地勢，在風水裡，叫做『眾山來朝，拱衛一尊』。」
「而被拱衛的那個地方，山腹之內，必然會形成一個天然的『寶殿』。」
他說的這些，其實都是從《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里的尋龍訣簡化來的。
什麼「眾山來朝」，什麼「寶殿」，都是他為了讓這幫考古專家聽懂，臨時編的詞兒。
可聽在王院長的耳朵里，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雖然不懂什麼尋龍訣，但他知道，古代帝王將相在選擇墓穴位置時，對風水地勢很看重。
依山傍水，藏風聚氣，是基本操作。
而林東描述的「眾山來朝」的絕佳風水格局，一旦存在，那下面埋著的，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
王院長盯著對面的山坡，仿佛已經能夠透過厚厚的山體，看到裡面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宮殿。
他激動地搓著手，嘴裡喃喃自語。
「對！古人深信風水堪輿之說，尤其是王侯大墓，選址必然是風水寶地！」
「如果這裡真的是『眾山來朝』的格局，下面很可能真的有我們從未發現過的大規模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