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啥情況?」
一個隊員舉著頭燈,光柱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掃射。
「空的?」
「怎麼會是空的?」
「咱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找到一個毛坯房?」
另一個隊員一屁股坐在地上,語氣里滿是破防後的生無可戀。
「白激動了,我還以為能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呢。」
「別說寶貝了,連口棺材都沒有,這墓主人是講究環保,直接風乾了?」
陳冉也懵了。
她繞著一根巨大的石柱走了一圈,用手電筒仔仔細細地照著地面。
沒有盜洞。
沒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這裡的一切都保持著最原始的樣子,除了它本身就是空的。
「不對勁,這非常不對勁。」
王院長到底是經驗豐富,他沒有像年輕人那樣急著失望,而是皺著眉頭,在大殿裡踱步。
「你們看這些石架子。」
他指著牆邊幾排半人高的石台。
「這些應該是用來放置陪葬品的,但是上面連一絲灰塵之外的東西都沒有。」
「這說明,不是被盜了,而是從來就沒放過東西。」
王院長的結論讓眾人心頭一沉。
從來就沒放過?
那這算什麼?
一個修了一半就爛尾的陵墓工程?
「那棺槨呢?總得有口棺材吧?不然這冥殿是幹嘛的?」陳冉忍不住問道。
「是啊,王院長,這大殿的規格,少說也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專門用來打球嗎?」
隊員的吐槽讓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王院長搖了搖頭,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搞糊塗了。
「按理說,這裡作為主墓室的前殿,必然是停放棺槨,接受祭拜的地方。」
「可現在。」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考古,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況。
所有人的熱情,都快被這空空蕩蕩的大殿給消磨乾淨了。
就在這時,在角落裡四處探查的陳冉,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等等!」
「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巨大的驚喜。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圍了過去。
陳冉的頭燈,正死死地釘在牆壁的一處。
那是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壁。
但在光柱的照射下,石壁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彩色的線條和模糊的輪廓。
「這是壁畫?」
一個隊員湊近了,小心翼翼地用手套拂去上面的一層薄薄的浮土。
隨著塵土的剝落,一抹鮮艷的朱紅色,瞬間跳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個穿著唐代宮裝的仕女,她梳著高高的髮髻,體態豐腴,眉眼含笑。
「是唐代壁畫!」
陳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而且是仕女圖!」
在場的都是考古工作者,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唐代是中國繪畫史上的一個高峰,但由於年代久遠,戰亂頻仍。
能夠完整保存下來的捲軸畫作鳳毛麟角,而墓室壁畫,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瑰寶!
尤其是這種色彩保存得如此完好的壁畫,其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快!快看看還有沒有!」
王院長也激動了起來,連忙指揮眾人。
大家立刻行動起來,順著這面牆壁,小心翼翼地清理。
很快,更多的畫面呈現在他們眼前。
一幅完整的唐代宮廷仕女圖,慢慢地揭開了它的神秘面紗。
畫中有彈奏樂器的樂女,有翩翩起舞的舞姬,有手持團扇的侍女。
每個人物的神態、服飾、動作都各不相同,共同構成了一幅盛唐時期宮廷生活的生動畫卷。
「太美了,這簡直是國寶!」
「這要是公布出去,整個世界的考古界都要為之震動!」
幾個年輕隊員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了。
然而,王院長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
「不對。」
他指著壁畫的邊緣。
「你們看,這幅畫好像沒畫完。」
在壁畫的最右側,有幾個仕女的形象只有一個白描的輪廓,根本沒有上色。
而且,整座冥殿,也只有這一面牆有壁畫,其他的牆壁全都是光禿禿的。
「真的,只畫了一面牆,而且還沒畫完。」
陳冉也發現了這個細節,剛剛燃起的興奮感,又被一絲疑惑所取代。
「為什麼會這樣?」
王院長蹲下身,戴上老花鏡,湊近了壁畫仔細觀察。
「顏料是標準的礦物顏料,手法是盛唐時期的典型技法。」
他又用手在牆壁上輕輕捻了一下,感受著空氣的濕度。
「這裡的環境非常乾燥,幾乎是恆溫恆濕,這是壁畫能完美保存下來的主要原因。」
「但未完成的原因,恐怕和這座陵墓本身一樣,是個謎。」
與此同時,演播大廳里。
當現場的畫面,通過高清攝像頭清晰地傳送到大屏幕上時,整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臥槽!臥槽!壁畫!是唐朝的壁畫!」
「美哭了!這小姐姐畫得也太好看了吧!這不比現在那些網紅臉好看一萬倍?」
「這色彩!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那種歷史的厚重感!太震撼了!」
「感謝國家!感謝考古隊!讓我們能看到一千多年前的藝術!」
「林神和王院長牛逼!沒有他們,我們上哪看這個去!」
主持人雪雪也激動得臉頰泛紅,向全國觀眾播報著這個驚人的發現。
「觀眾朋友們!重大發現!」
「我們在剛剛進入的冥殿之中,發現了一整面保存極其完好的唐代仕女壁畫!」
「根據王院長的初步判斷,這幅壁畫具有極高的歷史和藝術研究價值。」
「甚至有可能填補我國唐代藝術史上的某些空白!」
播報完畢,她立刻將鏡頭轉向了一旁氣定神閒的林東。
「林老師您看到了嗎?對於這幅壁畫,您有什麼解讀?」
「它能告訴我們關於這座陵墓的更多信息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東身上。
林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畫的是宮廷仕女,而不是后妃儀仗。」
「這說明墓主人的身份很高貴,但並非帝後。」
「結合墓葬的規格和壁畫的風格。」
「我推斷,這座陵墓的主人,應該是一位唐代的公主,而且是極受寵愛的那種。」
他的話音剛落,彈幕就刷起了一片「不明覺厲」。
「公主墓?哇塞,刺激了!」
「林神就是林神,看一眼壁畫就能推斷出墓主人身份?」
「前面的別激動,這只是推斷,推斷!」
雪雪立刻追問:「那林老師,您能推斷出更多信息嗎?比如,為什麼這裡空空如也?」
林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信息當然有。」
「這種規格的公主墓,按照唐代的堪輿風水之術。」
「前殿為了聚集『生氣』,防止『死氣』凝滯,通常會設置一個特殊的風水格局。」
「這個格局,名為『內藏眢』。」
「內藏眢?」雪雪和所有觀眾都是一臉茫然,這詞兒聽都沒聽過。
「對。」林東點了點頭,解釋道,「『眢』,就是枯井的意思。
『內藏眢』,字面意思是在內部藏著一口枯井。
但實際上,它指的是在墓室內部,設置一個極小的、不斷流的泉眼。」
「用活水來帶動整個墓室的氣場流轉,寓意生生不息。」
「所以,如果我的推斷沒錯。」
林東看著屏幕里空曠的大殿,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應該能在這座前殿裡,找到一個泉眼。」
話音剛落。
陵墓現場,陳冉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了出來。
「王院長你們過來一下。」
「我好像聽見水聲了。」
「什麼?」
王院長等人立刻圍了過去。
陳冉正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側著耳朵,貼著地面。
「你們聽,是不是有『滴答』『滴答』的聲音?」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
果然,在一片寂靜中,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水滴聲,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一個隊員立刻用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撬開了陳冉面前的一塊地磚。
地磚之下,是一個小小的,只有拳頭大小的坑洞。
一汪清澈的泉水,正從坑洞的底部緩緩滲出,匯集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然後又順著一條看不見的縫隙,慢慢滲走。
「泉眼!」
「這裡真的有一個泉眼!」
陳冉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這一刻,演播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預測給震住了。
幾秒鐘後,彈幕才如同井噴一般,徹底瘋狂。
「我靠!我靠!我靠!我說不出話了!」
「這是什麼?言出法隨嗎?林神說要有泉,那裡就真的有泉?」
「這不是考古節目嗎?怎麼變成玄幻直播了?」
「我人傻了,這已經不是科學能解釋的範疇了吧!這是科學的盡頭玄學啊!」
陵墓現場,王院長看著那個小小的泉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內藏眢。」
「竟然真的是『內藏眢』」
這位見多識廣的老考古學家,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光。
直播間裡,雪雪也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林老師您簡直是太神了!」
「這精準得就好像您親眼見過一樣!」
林東只是淡定地擺了擺手,一副「常規操作,都坐下」的表情。
「基本功而已。」
這幾個字,配合他淡然的表情,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彈幕又是一片「給大佬跪了」的刷屏。
雪雪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繼續自己的主持工作。
「林老師,既然您的推斷完全正確,那這也引出了我們所有人心中的一個巨大疑惑。」
「一個擁有『內藏眢』這種高級風水格局的公主墓,為什麼會沒有棺槨,連壁畫都沒有畫完呢?」
「這實在是太矛盾了。」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觀眾最想知道的。
林東的表情,也稍微嚴肅了一些。
「只有一個解釋。」
「這座陵墓在修建的過程中,它的主人,或者說下令修建它的人,遇到了天大的變故。」
「這個變故來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嚴重。」
「以至於整個工程,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立刻停工,所有工匠全部撤離。」
「什麼變故能有這麼大的影響?」雪雪追問道。
林-東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能讓一座頂級的皇家陵墓瞬間爛尾的,縱觀整個唐朝,恐怕也只有那幾件大事了。」
「比如,安史之亂。」
安史之亂!
那是一場席捲了整個大唐,讓盛世徹底轉衰的巨大動亂。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一切,似乎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然而,就在林東的話音剛剛落下時。
陵墓現場,突然響起了一陣極不和諧的叫聲。
「嘎!」
「嘎嘎!」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兩隻體型碩大的白鵝,從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面跑了出來。
考古隊員們全都看傻了。
「鵝?」
「哪來的鵝?」
「這墓里怎麼會有活鵝?咱們進來的時候也沒看到啊?」
「幻覺?我們出現集體幻覺了?」
然而,演播大廳里,林東的臉色,卻在看到那兩隻鵝的瞬間,驟然大變。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屏幕。
臉上的從容淡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好!」
他失聲低語。
「幽靈冢,出現了。」
幾乎就在他吐出這幾個字的同時。
陵墓內,異變陡生。
一股股濃郁的黑色霧氣,迅速地朝著整個大殿蔓延開來。
隊員們頭燈射出的光柱,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就被徹底吞噬。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整個籃球場大小的冥殿,便被無盡的黑暗所籠罩。
陵墓內黑霧瀰漫能見度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