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長猛地睜開眼睛。
他一把抓住身邊小齊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小齊悶哼了一聲。
「別動。」
王院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
「後面，有東西。」
小齊和另一個隊員瞬間汗毛倒豎，身體僵得像兩根木樁。
那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是從他們以為空無一人的後方傳來的。
是從陳冉他們消失的那個方向傳來的。
難道是。
王院長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即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可那聲音，分明是人的腳步聲，還有衣物的摩擦聲。
「是救援隊嗎？」
小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驚喜。
「後勤的戰士們找到我們了？」
王院長沒有回答。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他聽出來了，那腳步聲不止一個，是三個。
而且腳步虛浮，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恐懼。
這絕對不是訓練有素的戰士該有的動靜！
「什麼人！」
王院長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他手中的強光手電筒瞬間亮起，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射過去！
光柱中，三個模糊的人影被照得無所遁形。
當先一人，正是陳冉！
她身後的，是滿臉驚恐的小劉，和另一個同樣臉色蒼白的隊員。
「陳冉？」
王院長舉著手電筒，整個人都傻了。
小齊和他身邊的隊員也徹底懵圈，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王院長？」
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的陳冉，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她抬手擋住光，從指縫裡看清了眼前的人。
真的是王院長！
雙方就這麼隔著幾級台階，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空氣安靜得可怕。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前一秒還在為林東的「懸魂梯」理論而震撼的觀眾和評委，此刻徹底陷入了呆滯。
幾秒鐘後，彈幕才緩緩飄過。
【？？？】
【我眼睛出問題了？還是我網卡了？】
【王院長？怎麼會是王院長？陳冉他們不是一直往下走嗎？】
【我靠！他們怎麼跑到王院長他們屁股後面去了？！】
現場的評委們更是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
「陳冉他們怎麼會出現在王院長的後方？」
「方向完全反了啊！而且他們還在王院長的下一層！」
「這這不科學啊！」
一個評委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指著屏幕，聲音都變了調。
「鬼打牆！這肯定是鬼打牆！」
這個詞一出，現場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
「什麼年代了還鬼打牆！封建迷信！」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怎麼解釋！」
「林東老師不是說了嗎！是懸魂梯！一種利用空間和視覺的機關術！」
「機關術能讓人瞬移嗎？這都跑到人家身後去了！」
爭吵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雪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場面幾乎要失控。
而此刻，懸魂梯上。
陳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王院長，我們明明是一直順著台階往下走的，怎麼會走到你們後面來了？」
王院長緩緩放下手電筒，臉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台階，又看了一眼下方幾步之遙的陳冉，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我剛才就在想」
王院長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所有人，會不會一直在一個巨大的圈子裡原地打轉？」
「原地打轉？」
陳冉愣住了，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您的意思是，就像我們在沙漠裡迷路，會不知不覺走回原地一樣？」
「對。」
王院長點了點頭。
這個設想，與林東在直播間的解釋不謀而合。
但是，陳冉立刻提出了新的疑問，也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關鍵。
「可是院長，如果只是單純的圓形階梯，我們只會一圈一圈地往下。」
「最終還是會和你們在同一個位置錯身而過。」
她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台階，又指了指王院長所在的位置。
「可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出現在了你們的後方，而且還在你們的下一層，這根本說不通啊！」
是啊。
這怎麼解釋？
空間結構完全錯亂了！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是小劉。
他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頭蹲了下去，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鬼打牆就是鬼打牆！」
「我們出不去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啊」
年輕的學者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
陳冉厲聲喝道：「小劉！你給我站起來！哭什麼哭！」
然而，王院長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苛責。
他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和理解。
「讓他哭吧。」
「別說他了，我現在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王院長苦笑著搖了搖頭。
「眼前的景象，恐怕就算是把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請來，他們也未必能解釋得清楚。」
……
直播現場。
現場的爭論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連身在其中的考古隊負責人都這麼說了，他們這些局外人還能爭論出什麼結果？
雪雪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知道，這個時候，她必須做點什麼。
「各位評委老師，各位觀眾朋友。」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越是遇到無法理解的難題，我們就越要保持冷靜和理性。」
「按照我們節目的傳統，每當遇到足以挑戰現有科學體系的重大發現時。」
「我們都會連線一位全球頂級的權威專家，進行現場解讀。」
說著，她對導播做了一個手勢。
「現在，讓我們立刻連線，去年剛剛獲得漂亮國諾貝爾物理學獎的，西昂科思博士！」
話音剛落，現場的大屏幕上畫面一閃，出現了一個金髮碧眼、穿著考究的白人老者。
他坐在一個看起來就很高科技的實驗室里，背景是各種複雜的儀器和寫滿了公式的白板。
正是西昂科思。
【我靠！節目組玩真的啊！直接搖人搖到諾獎大佬了？】
【西昂科思！我知道他！研究量子力學和空間維度的巨擘！】
【這下牛逼了！讓世界頂級物理學家來分析咱們炎黃老祖宗的機關術！】
【坐等大佬打臉！什麼懸魂梯，肯定就是磁場異常導致的幻覺！】
【前面的高華閉嘴吧！等著看你爹被打臉！】
連線接通，雪雪立刻用流利的英語，快速而準確地將現場的情況向西昂科思描述了一遍。
西昂科思一開始還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耐心地聽著。
當他聽到「一直向下走，卻出現在了起點後方的下一層」時，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究式的挑剔和質疑。
「嗯，我明白了。」
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描述的這個現象，在理論物理學中，有一個非常類似的模型，叫做『彭羅斯階梯』。」
「它是一個由二維圖形構成的視覺悖論，一個永遠向上或向下的無限循環階梯。」
聽到這裡，直播間的林東眉毛一挑。
這個老外，還有點東西。
然而，西昂科思接下來的話，卻讓林東的嘴角撇了撇。
「但是！」
西昂科思的語氣加重了。
「那只是一個存在於紙面上的、二維的、不可能的圖形！」
「它在現實的三維世界裡，是絕對不可能被建造出來的！因為它徹底違背了能量守恆和最基本的物理法則！」
他看著屏幕里的雪雪，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傲慢。
「至於你說的，這是你們炎黃古人建造的恕我直言，這更加是天方夜譚。」
「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你們的考古隊員因為疲勞、缺氧。」
「或者受到了某種未知磁場的影響，產生了集體幻覺。」
「又或者，是你們的拍攝設備出了故障。」
他的結論，簡單粗暴。
就是不信。
不信這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東西存在。
更不信是幾千年前的炎黃古人能造出來的。
他的話，讓直播間裡許多崇洋媚外的觀眾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看到沒！諾獎得主都發話了！就是幻覺！】
【科學的盡頭不是神學，是物理學！古人懂個屁的物理！】
【林東的懸魂梯理論，這下被正主打臉了吧？笑死。】
林東看著屏幕上那個喋喋不休的老頭，只是冷笑了一聲，什麼都沒說。
跟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外，有什麼好爭的？
事實，會教他做人。
而就在這時，古墓里的王院長，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坐以待斃。」
他看著陳冉，眼神堅定。
「這樣，我們兩個繼續往前走，小齊你們四個，就留在這裡，一步也不要動！」
「我們把這個過程，完完整整地走一遍！」
「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冉立刻點頭：「好！」
這個決定，立刻通過直播傳了出去。
屏幕前的西昂科思博士，饒有興致地抱起了雙臂，嘴角掛著一絲看好戲的微笑。
「哦？要做實驗來驗證嗎？很好，這很科學。」
「我非常期待看到他們走出這個『幻覺』。」
鏡頭分成了兩個。
一個對準留在原地的四個年輕隊員，他們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
另一個，則跟隨著王院長和陳冉，開始沿著台階，繼續向下。
一步，兩步，三步……
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下一個拐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
西昂科思博士臉上的笑容，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地，慢慢地凝固了。
他開始還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後來，他坐直了身體。
再後來，他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屏幕上，眼睛瞪得老大。
「不對角度不對這個下降率」
「如果按照正常的螺旋階梯，他們現在應該已經下降了至少三十米」
「可是他們的方位」
他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在那個對準四個留守隊員的鏡頭裡！
在他們身後的黑暗中！
兩個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正是剛剛從他們面前消失的王院長和陳冉！
他們真的走到了自己的背後！
整個直播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來自東方的古老智慧，徹底擊碎。
西昂科思博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他指著屏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迷茫，最後化為了徹底的瘋狂和崩潰。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陣嘶吼。
「This is impossi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