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推測,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門後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也不是什麼四維空間。
而是一種根植於現實,卻又遠遠超出普通人想像的,屬於人類自己的智慧巔峰。
這種感覺,比撞鬼還讓人心悸。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屏幕的角落裡,那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西昂科思教授,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他指著屏幕,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以我的人格,以諾貝爾獎的名譽發誓!」
「這絕不是什麼機關術!」
「這是神的力量!是惡魔的扭曲!」
西昂科思幾乎是在咆哮。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個小時!」
「我用我的眼睛,用我大腦里所有的物理學知識去分析!」
「我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聽不到任何機械運作的噪音!」
「台階就是台階,石頭就是石頭!」
「你們炎黃人,在三千年前,連基礎的力學框架都付之闕如,怎麼可能造出這種東西!」
「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
這位世界頂尖的物理學家,此刻的表情,不是在進行學術辯論,而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癲狂。
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自己窮盡一生所建立的科學大廈。
在一個小小的直播間裡,被一個來自東方的古老機關衝擊得七零八落。
如果林東說的是真的。
那意味著炎黃古人在三千年前對材料學、物理學、機械工程學、乃至心理學的理解。
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一個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諾貝爾獎得主,都無法看透的高度。
這比告訴他世界上有鬼,更讓他難以承受。
所以,他寧願相信有鬼。
「一定是某種超自然力量扭曲了空間,這才是唯一的解釋!」
西昂科思抓著自己的頭髮,喃喃自語。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著這位物理學大拿的樣子,彈幕一時間充滿了各種哭笑不得的評論。
【我焯,殺人誅心啊兄弟們!】
【老頭子CPU干燒了。】
【他破防了,他真的破防了!】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古人誠不我欺,你看這不就瘋了一個科學家嗎?】
【有一說一,要不是有林神在,你跟我說這是三千年前周朝人造的,我也不信啊!】
【同情他,但又忍不住想笑,誰讓他沒生在咱炎黃呢,理解不了老祖宗的牛逼之處。】
【樓上的,格局打開!什麼叫咱老祖宗?那是全人類的寶貴遺產,雖然他們好像學不會。】
【哈哈哈,真相了!這玩意兒別說漂亮國了,估計咱們自己都失傳了。】
觀眾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一種強烈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古墓探秘了,這簡直就是一次跨越千年的文明展示!
主持人雪雪也被這種氛圍感染,但她很快抓住了重點。
她看向林東。
「林東老師!」
「既然您已經看穿了這個懸魂梯的原理,那您有辦法破解它嗎?」
「王院長他們,還能出來嗎?」
這個問題,瞬間讓所有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對啊!
吹了半天牛逼,原理都懂了,那怎麼救人啊!
林東面對鏡頭,表情依舊平靜。
「理論上,有。」
他吐出三個字,讓雪雪和所有觀眾都鬆了口氣。
但他緊接著又補充道。
「但前提是,他們必須完全按照我的指示來行動。」
「這個懸念梯,本質上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機械迷宮。想要走出去,就不能用常規的思維。」
雪雪連忙追問:「那您的方法是?」
林東搖了搖頭。
「我現在沒法給出具體方法。」
「我必須親眼看到懸魂梯的全貌,或者至少,要有一張它大致結構的草圖。」
「我需要計算出它的閉合周期,找到那個『欺騙』視覺的臨界點,也就是機關銜接的『奇點』。」
「只有找到那個點,才能真正打破循環,走上正確的道路。」
林東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聯繫不上他們。」
「我的方法,根本傳達不進去。」
他的話,讓剛剛燃起希望的直播間,又一次被潑了一盆冷水。
是啊。
林東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他再厲害,也只是個場外觀眾。
考古隊被困在與世隔絕的地下,任何信息都傳遞不進去,這才是最絕望的。
……
與此同時。
懸魂梯下。
王院長等六個人,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一籌莫展。
無盡的石階在他們腳下盤旋,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終點。
頭頂的光線永遠是那麼昏暗,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我們是不是真的遇到鬼打牆了?」
年輕的小齊抱著膝蓋,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裡根本不是地球,我們被傳送到別的空間了!」
「完了,我們再也出不去了」
另一個叫小劉的隊員雖然沒說話,但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狀態也差不了多少。
「別胡說!」
陳冉厲聲喝止了他。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她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理智。
「我們必須冷靜下來。」
王院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小齊的肩膀,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就在剛才,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往下走是死循環,那往回走呢?
他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向上攀登。
他們走的很慢,很仔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出口。
一個多小時後。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石階上的一小灘凝固的蠟油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陳冉之前為了做標記,特意滴下的一根蠟燭的痕跡。
他們又回來了。
無論是向上,還是向下,最終的結果都是回到這個該死的原點。
這個發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齊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放聲大哭。
小劉則靠著牆,眼神空洞地望著腳下的台階,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死定了,死定了」。
就連隊伍里最沉穩的幾名老隊員,此刻臉上也寫滿了絕望。
「不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冉突然開口。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石階,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
「機關。」
「林東!我想起來了!」
陳冉的聲音猛地拔高,她抓住王院長的胳膊,激動地說道。
「出發前,林東提醒過我們!他說這個大墓里可能會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機關!」
「他說,讓我們千萬小心!」
王院長渾身一震。
他也想起來了。
當時林東確實說過這話,但他們誰也沒真正放在心上。
畢竟,在現代考古技術面前,古代那些簡陋的陷阱,早就不構成威脅了。
可眼前的「懸魂梯」,是簡陋的陷阱嗎?
「機關」
王院長喃喃自語,他想起了古籍中的那些零星記載。
「《墨子》里提到的,能飛三日的木鳶」
「諸葛丞相用來運糧的,日行數十里的木牛流馬」
「這些東西,後人都以為是傳說,是古人的誇張之詞。」
「可如果它們都是真的呢?」
王院長的聲音顫抖起來。
「是我們這些後人不爭氣啊!」
「我們把祖宗最寶貴的智慧,當成了神話故事,結果就這麼失傳了!」
「我們有愧於祖先啊!」
老院長捶著胸口,老淚縱橫。
他痛心的不是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裡。
而是親眼見證了一種失落的,足以顛覆認知的古代超級技術,卻無能為力。
「院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陳冉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這是機關,那就一定有破解的辦法!」
「林東!他既然能提前預警,說不定他知道怎麼破解!」
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
還有林東!
「快!聯繫他!」王院長急切地喊道,「用衛星電話!」
一名隊員手忙腳亂地掏出背包里的衛星電話。
「還是沒有信號」
希望再一次破滅。
徹底的破滅。
「完了」
小劉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呆滯地看著台階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反正都是死」
「與其在這裡活活餓死、渴死,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說著,他竟真的抬腿就要往外跨!
「不要!」
陳冉一個箭步衝過去,死死地把他拽了回來。
「你瘋了嗎!」
「你還沒看明白嗎?」陳冉指著懸空的階梯邊緣,聲音冰冷地說道。
「這個台階,為什麼連個護欄都沒有?」
「它就是故意設計成這樣的!」
「它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誘那些精神崩潰的人,自己跳下去摔死!」
「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你跳下去,正中設計者的下懷!」
小劉被拽倒在地,抱著頭,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陳冉的分析,揭示了最可怕的真相。
設計者不僅要困死他們,還要誅心。
王院長扶著牆壁,緩緩坐下,他抬頭望著這鬼斧神工的建築,口中發出一聲長嘆。
「朝聞道,夕死可矣」
「能親眼見到如此神跡,死在這裡,或許也不算冤枉。」
誰又真的想死呢?
陳冉也沉默了。
理智能讓她分析出困境,卻無法帶她走出困境。
六個人,就這麼被困在無盡的螺旋里,等待著體力、希望和生命的流逝。
四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