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詛咒……」
王院長扶了扶眼鏡,艱難地開口。
「中了這個詛咒的人,從出生起,就註定了結局。」
陳煜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後的麻木。
「在四十歲左右,我們體內的血液就會開始變黑,五臟六腑會以極快的速度衰竭,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每一代,無一例外。」
他抬起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悲哀。
「我就是精絕國的後人。」
「我們整個家族,都是被神珠詛咒的……罪人之後。」
一番話,讓整個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殘酷的真相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著陳煜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誰能想到,這個一路上開朗樂觀的年輕人,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而絕望的宿命。
「這……會不會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
陳冉試圖用科學來解釋,但聲音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在見識了千年蜈蚣和如此詭異的古墓後,純粹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已經開始動搖。
陳煜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拉上了衣服,仿佛要將那份絕望重新掩蓋起來。
「凡塵珠……離塵珠……精絕國……」
王院長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迷惘和一絲狂熱。
「這些傳說,竟然都是真的!這個世界,還隱藏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中時,林東的目光卻被另一處吸引了。
他繞過眾人,走到了那口巨大的石棺後面。
「你們看,這裡還有東西。」
眾人聞聲,立刻圍了過來。
只見在石棺與牆壁之間的狹小空間裡,竟然還有一幅小型的壁畫。
這壁畫的風格與主室的截然不同,更加古樸,也更加……詭異。
「得把棺材挪開才能看清。」
林東說道。
「來,大家搭把手!」
幾個年輕的考古隊員立刻上前,準備合力推動石棺。
「吱嘎——」
就在此時,一陣若有若無的細微聲響,從眾人來時的甬道深處傳來。
胡教授的耳朵動了動,他警惕地朝著黑暗中望去。
那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地面。
是那條大蜈蚣逃走的方向!
他皺了皺眉,但聲音很快消失了,仿佛只是錯覺。
「老胡,怎麼了?」王院長問。
「沒什麼。」
胡教授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疑慮,也上前幫忙。
「一、二、三,起!」
眾人合力,沉重的石棺被緩緩地推離了牆壁。
一整面隱藏的壁畫,終於完整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手電光束匯聚過去,壁畫上的內容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壁畫的第一幅,竟然是一張地圖!
一張從未見過的,描繪著奇特山川與地下世界的地圖。
地圖的中央,用一種古老的文字標註著三個字。
「精……秘……國……」
陳冉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她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深不見底的裂縫。
「這裡的文字記載說……陳華發將軍,就是從這個被稱為『深淵』的地方走出來的……深淵族人。」
深淵族!
又是一個全新的名詞。
眾人繼續往下看。
第二幅壁畫上,描繪了一個宏偉的地下王國。
一個頭戴王冠,身姿妖嬈的女人,端坐於王座之上。
她的腳下,纏繞著無數條通體漆黑的毒蛇!
壁畫的文字注釋很簡單。
「深淵女王。」
第三幅壁畫,畫風突變。
戰火紛飛,王國崩塌,無數人倉皇逃竄。
而那些逃出來的人,肩上無一例外,都帶著那個詭異的眼睛烙印。
壁畫記載,精絕國在一夜之間覆滅,倖存的族人帶著永世的詛咒,逃往了地上的中土世界。
而解除詛咒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傳說中的神物——凡塵珠。
第四幅壁畫,主角變成了陳華發。
他身穿元代鎧甲,率領千軍萬馬,征戰四方。
壁畫的注釋揭示了他南征北戰的真正目的——並非為了功名利祿,而是在廣袤的土地上,尋找任何關於凡塵珠的蛛絲馬跡。
看到這裡,眾人都明白了。
陳華發的一生,都是在為族群的宿命而戰。
然而,最後一幅壁畫的內容,卻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壁畫上,陳華發不再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
他褪去鎧甲,身穿長袍,正站在一座丹爐前,手中捧著一卷古老的竹簡,神情狂熱。
旁邊的文字寫著:遍尋天下,不得神珠,然,天不絕吾族,竟得仿製之法!
他找到了仿製凡塵珠的方法!
緊接著,畫面一轉。
陳華發下令修建了這座宏偉的陵墓,對外宣稱自己戰死沙場,實則金蟬脫殼,躲入墓中,開始了長達百年的煉丹。
壁畫的一角,赫然畫著一條巨大的蜈蚣,被關在一個石室里,周圍是各種藥材和符文。
他竟然是在用那條千年蜈蚣做實驗!
壁畫的最後一幕,是陳華發喝下了一顆散發著瑩瑩白光的「仿製凡塵珠」,然後,他面帶微笑,平靜地躺進了這口石棺之中。
壁畫的落款文字,充滿了希望與瘋狂。
「吾以身為爐,以丹為引,待功成之日,破棺而出,長生不死,神話永存!」
看完整個壁畫,石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緩緩地,聚焦到了那口剛剛被他們挪開的石棺上。
仿製的凡塵珠……
長生不死……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念頭,同時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他……成功了嗎?
壁畫的內容,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臥槽!真的假的?仿製長生不老藥?」
「所以陳華發沒死?他就在這個棺材裡躺了一千年,就為了今天破棺而出?」
「嘶……我頭皮麻了,你們剛剛是不是把棺材板給挪開了?」
「主播快跑!別管什麼詛咒了,千年老粽子要出來索命了!」
然而,林東卻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他環顧四周,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幅壁畫,最終定格在描繪煉丹的那一幕上。
陳華發站在丹爐前,煉製「仿製凡塵珠」。
然後喝下丹藥,躺入石棺。
等等!
整個邏輯鏈條里,似乎少了一個關鍵的環節。
煉丹室里,除了那隻被當成藥引的倒霉蜈蚣,根本沒有石棺的影子!
「這風水不對。」林東突然開口。
眾人一愣。
王院長不明所以:「小林,什麼風水不對?」
「這裡是極陰之地,用來溫養丹藥,滋養那條大蜈蚣再合適不過。」
林東指著石棺,眼神銳利。
「可『破棺而出,長生不死』,需要的是陰陽交泰,借天地之力衝破桎梏。」
「這個煉丹室,只有陰,沒有陽。他如果躺在這裡,別說長生了,只會把自己煉成一具千年老屍。」
「那真正的風水寶地……」
林東抬頭,望向他們來時的通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岩石。
「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