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的姐妹們換上自己做的樸素衣裳——布料都是許韶音她們從山莊帶回來的。
又帶上帷帽——帷帽也是自己做的。
甚至連竹篾都是許韶音她們帶回來的,再自己編的帽子,將稀疏透光的棉布縫在帽簷上,就是一頂帷帽了。
戴上帽子出門,大家感覺自在多了。
許韶音要求大家三人一組。
「進店談生意兩個人去,只在大堂里,若是去隔間偏房,一定要兩個人一起去,一柱香以內的時間,必須出來。」
「第三人就在店外遠遠看著,不要進去,也莫要讓人發現你們是一道的。」
「若是在外頭看著不見人,超過一柱香的時間,直接就喊著火了,喊路人衝進去。」
許韶音很小的時候,爹娘就教過她生意上的門門道道。
她娘本就是一個厲害的商人,又比她爹更清楚女子的處境,所以摸索出不少好辦法來。
許韶音再加以修改,同莊主討論一番,便有了許多主意。
這麼安排起來,三人心裡便沒有那麼慌張了。
至於手帕荷包香囊的價錢,許韶音也都跟她們定好了。
「按著市面上的價錢,咱們這手藝,眼下帕子八到十文一條,荷包和香囊都是十二到十五文。」
「沒錯,是比咱們買要便宜許多……但是做生意就是這樣,買價賣價不是同一回事。」
「咱們現在這個手藝,也就值這些錢,別嫌少,能賣出去就算好。」
許韶音也學著簡星夏的模式,給她們整了個提成制——
按著最低八文錢一條的價錢賣出去帕子,賣出去的人的一文,做帕子的人三文。
剩下四文,乃是針線布料的成本錢。
由許韶音、阮香、秦畫、樊詩詩四人分。
若是能按照十文錢賣出去,那賣出去的人就得兩文。
做帕子和出材料的,仍舊不變。
以此類推,九文錢的就提一文半,十一文的就是兩文半……每賣高兩文錢,賣的人就多拿一文。
這麼做,也是為了鼓勵敢於邁出門的姐妹。
也能夠激勵不敢出門的那些姐妹——若是羨慕人家多勞多得,也可以試試走出去。
許府是大家最後的落腳點,不是大家的牢籠和自欺欺人的蝸牛殼。
……
出門談生意的姐妹自然也遇到不少難事。
有人認出她們來,對她們流露出不好的態度來。
也有人不知道她們是誰,但只看她們兩三個姑娘家走在一起,就忍不住上來討嫌。
一開始姐妹們還都害怕,後來發現這些人就是嘴欠,時不時愛動動手腳,實則沒什麼屁用。
第一批出門的姐妹,本來就有一些是膽子大、性格潑辣的。
在飛月樓那樣的地方都未必怕人呢,更何況如今她們已經不是飛月樓的人,不必再受制於月掌柜和那些喪了良心的管事。
尤其是,如今好些人連家人也可以不放在心上,不受挾制了。
面對登徒子,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就是再不會打架,三個姐妹,一個人扯頭髮,一個人拿著隨身帶的縫衣針照著登徒子身上扎,再有一個踢襠。
一邊踢,一邊還要喊:「抓著賊了!大家快看看身上的荷包還在不在!」
這可是韶音說的——
喊「抓登徒子」了,未必有人搭理,有也可能只是來看熱鬧的。
但若是喊「抓賊」、「著火」了,大家人人自危,再冷淡的人都要停下來看看。
登徒子這種貨色,也就是仗著自己膽子大一點,品行差一點,但只要不是那種無法無天的惡徒,大多數人一下子被這麼多人盯著,多少都會害怕,收斂許多。
還有就是抓頭髮這一招。
千萬別怕。
莊主說了,現代好多人短髮,對付短髮的臭流氓的確有些吃虧。
但古代大家不都蓄髮嗎?
都是長頭髮,誰還怕誰啊,照著抓!
抓頭髮又痛,還瞧不出來嚴重的傷口。
拿針扎和踢襠也是一樣。
傷口都很隱蔽,挨打的登徒子也沒辦法直接對著大家展示——就那針眼兒的大小,就是擼起袖子別人都未必看得見呢!
至於褲襠,那就更沒法給人看了。
這樣登徒子被圍過來的人群盯著,那是憋得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許韶音只叮囑道:「咱們去的都是集市和大街,登徒子們未必敢做什麼,但若是遇到這樣的人,回來的路上一定小心,只走大路,別走小路。」
姐妹們牢記在心。
試過幾次之後,大家終於發現,原來以前看著可怖可怕的登徒子,也不過是色厲內荏之徒。
只要自個兒豁出去了,不要什麼體面,覺得被人欺負了也要保持個好名聲……喊的聲音大一些,怕的反而是這些登徒子。
下手也是,怕什麼挨打,只要比他們更狠就行。
這麼的,姐妹們漸漸沒那麼怕出門了。
生意一開始談得不順利。
許多鋪子都不願意跟生人做生意,也有人嫌棄她們的手藝太一般。
拒絕的,壓價的,層出不窮。
連著三天,出門的姐們都一無所獲。
有一次有一家願意出六文錢買,有姐妹差點兒心動。
「要不,就賣了吧?好歹能見著錢。」
「咱們住在韶音家這麼多天,住且不說,但是吃真是吃了人家不少米糧。」
「雖然韶音沒催我們,但我們也該早些交上伙食費,不是嗎?」
幾個姐妹心中猶豫,差點就要答應。
但幸好最後又守住了。
「不行,韶音說過的,低於八文賣的話,咱們回不了本。」
「韶音說了,這不是咱們幾個人的事兒,是還有許許多多的姐妹——不是說在府里的這些,是說還有無數姐妹是靠針線活兒謀生的。」
「今兒咱們八文錢能降到六文錢,明兒這些鋪子就敢讓大家都降到六文錢……那些姐妹怎麼過活?」
「不能降價,一定不能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