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大家歡聚一堂,破敗已久的許家也煥然一新,重新煥發了生機。
自那之後,府里的姐妹也逐漸摸索出來了。
韶音說的是韶音的法子,但不是只有韶音的法子才能成功。
大家也可以想想自己的辦法。
於是有些姐妹去找自己在其他酒樓的姐妹,需要手帕荷包香囊的人不少。
也有人守著鋪子,等著人家從針線鋪子裡出來,沒瞧中喜歡的帕子,就主動上前推銷。
當然了,這個也請教過韶音,要顧及別人鋪子裡的生意,不能結仇,所以對外的賣價不能按著給鋪子的批發價,反而要漲幾文錢。
最多只能比鋪子裡少五文,正常只能少三文以內。
也有人覺得城裡的人不缺東西,於是出城去,找城外的鎮子、村集,倒是也能賣出去一些。
留在府里的姐妹也更加勤勉地練習手藝。
韶音阮香和秦畫樊詩詩幾人不敢怠慢分毫,每日在山莊學到的手藝,回來後都原原本本教給其他姐妹。
常嬤嬤的技藝,那是花錢也學不到的。
現在能有「大國手」教她們,韶音幾人萬般用心,不敢浪費一點點。
府里的姐妹也不知道韶音阮香她們每日都去哪裡,但看得出來的確是在正經學藝、幹活的。
畢竟,她們每隔幾日,手藝就會精進許多。
韶音也想過來,就算常嬤嬤教一次,她們這些去山莊的,只能學到三五成,回來後教給府里的姐妹,府里的姐妹也只學到三五成……但也夠了。
事實也證明許韶音是對的。
第一個月她們怎麼都賣不出去的帕子,現在自己看著,也覺得不是那麼好了。
等到第二個月,陸續就可以賣出了。
針線鋪子和繡坊的掌柜們也收起了一些輕視,開始認真挑選。
雖然十張里還只能選出三張,但至少能賣出去了。
韶音每日不管多忙,都還是堅持當天結帳清算。
因為這是對姐妹們的鼓舞。
莊主說了,這個叫「正反饋」,姐妹們做得好,就要立刻獎勵、誇讚。
這樣她們才會越來越有動力,越做越好。
反過來,如果是不好的方面,批評就要三思而後行。
韶音每日清帳的時候,也教大家算帳,就算不識字,也先學會算帳。
二二得四,三三得九這些,慢慢學,也能學到一點。
竹編也在學了。
雖然不願意提及飛月樓,更加不會感激飛月樓,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飛月樓的經歷,提升了姐妹們眼光。
她們出門戴的帷帽,都是自己做的。
原本只是因為自己「名聲敗壞」,不想叫人認出來才做的。
一開始只是素的,倒是也沒什麼。
但後來大家覺得素的不好看,就有人在上面繡上好看的花樣。
也有人將碎布做的小蝴蝶縫在上面。
府里的相思樹結的小果子,也被人收集起來,曬乾了,穿上線,綴在面紗下面。
雖然韶音她們帶回來的布料都是最便宜最樸素的棉布,但是這麼裝飾一番之後,帷帽就變得特別起來了。
漸漸的,戴出去之後,有人會瞧。
甚至有人覺得好看,主動來問這個帷帽是如何做的。
姐妹們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後來發現大家並沒有認出她們來,看的都是她們的帷帽,才漸漸放鬆下來。
而且心裡更高興了——這是第一次,她們不用以色侍人,不用陪酒賣笑,而有人用欣賞羨慕得目光看她們。
姐妹們很樂意主動告知上前詢問的路人。
但也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也許能成為她們突破的一環——
手帕、荷包、香囊這些,寧州城裡不少。
當然,帷帽也有,但會像許府的這些姐妹們一樣用心,又經歷過飛月樓的富麗堂皇因而很有些審美的,就不多了。
大家商量一番,計算了做帷帽的時間和裝飾的時間,再根據這陣子她們東奔西跑賣東西打聽到的物價,做出了決定——
「咱們一頂這樣的帷帽,賣一百二十文,如何?」
帷帽上綴著一圈面紗,是稀疏的棉布,能夠透光,依稀可以看到人影。
這麼一大塊布料,在寧州大約要賣三十文。
好些的草帽也要二三十文。
然後就是裝飾用的小物件,絹布做的小花、小蝴蝶,或是繡出的花樣,或是各種曬乾的小果子、木頭小珠子。
加上手工錢,賣一百二十文,有得賺。
許韶音更是立刻就盤算出來了——布料和編帽子的竹篾、箬葉、蘆葦杆,如果都從山莊上帶,幾乎相當於不要錢。
就算必須要折算成成本,她打個折,出所有的主材和輔材,一共算四十文,剩下的就都是工錢了。
這樣的帷帽,一個人兩天就可以做出來。
若是能賣出去,這個利潤可不低。
幾乎是兩倍的利潤。
許韶音和莊主不一樣,她家是商戶出身,很清楚商品的定價不是根據成本來的,而是根據需求。
許韶音跟在簡星夏身邊那麼久,自然也知道了一些簡星夏的性格。
她猜想,如果是莊主,成本四十文的東西,叫她賣個六十八文,就算是「正常」了。
若是敢賣個八十八、一百零八文,莊主就會隱隱有點擔心,怕自己被別人當成黑心商人。
但許韶音就不同。
寧州城地處東西中點,南來北往的客商不少。
往北邊去的,要防風沙,往南邊去的,要遮烈日。
帷帽這東西,有需求。
而她們剛好有材料、有手藝、有審美,又是第一批賣這種帷帽的,定價高一點也無妨。
這東西不難,說不得過一陣子就有人學了去。
這裡可沒有莊主說的什麼「專利版權」,沒辦法像給山莊做的衣裳那樣,每個款式都申請一回,說是別人就不能照著做了。
寧州城這裡,講的就是一個誰有本事誰上。
許韶音果斷拍板:「做帷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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