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花？
常嬤嬤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宮裡，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常嬤嬤也沒說什麼，只說：
「好，下次我帶來。」
吳嬤嬤點了點頭，拿鑰匙打開了梅香苑後門旁邊的小側門。
「下次來，在酉時二刻前後，那時候侍衛們去換班，白班的去休息了，晚班的沒那麼快過來，大太監們也不大會來。」
進去的時候沒人發覺，她一直走到偏殿，還聽到人說話。
「也不知道小梅子在外頭怎麼樣了，她現在是妃子，應該有炭火用吧？」
「我好想吃那天的菜飯啊，熱乎乎的，吃著真暖和……今天送來的面都是冷的，坨的……」
有人不贊同：「能有碗麵條吃就不錯了，比之前的餿飯潲水好多了，現在當差的這些個小宮人，心地不錯，咱們別說那麼多，免得叫他們為難。」
「也是，好歹現在能穿上一身齊整衣裳了，雖然薄了些，有點冷，但想來下次小梅子來祈福，再有幾個蒲團，應該就夠棉花用了。」
「是啊，多虧了梅妃，咱們的日子好了不止一點兒，她是不是皇帝老兒的祥瑞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我們的祥瑞。」
「是呢，最近我們天天練那個廣搏功夫，身子骨都好多了，今年冬天過著沒往年冷呢。」
「哈哈，還有女紅能打發時間，我這都快繡出一個滿繡的荷包來了，要是放在我進宮前，這麼一個少說能賣五十文的，可惜了……」
「不可惜。」常嬤嬤出聲打斷梅香苑裡眾人的談話。
「啊？」
坐在院中、連廊邊上曬太陽的冷宮眾人慌亂起身。
誰也沒想到，如今除了梅妃一月兩次來祈福，竟然還有人過來。
但等看到是常嬤嬤，大家又都鬆了口氣。
岑太妃出面，問常嬤嬤：「常嬤嬤可是為了那飯菜的事兒來的？若是為了這個，你不必說了，我們自有衡量。」
麗嬪也含糊著說道：「系、系啊，桑嬤嬤，我們現在已經能吃上飯了，讓小梅子不必操心我們。」
「是啊，梅妃一個人在外頭，四面楚歌，還不如我們這裡睡得安心呢。」
「常嬤嬤，你快告訴梅妃，別送了。」
常嬤嬤看著梅香苑眾人關切又堅定的面容，心裡嘆息一聲。
她這在宮裡養了幾十年的冷漠，終究是維持不住了。
常嬤嬤說：「梅妃那邊你們不必擔心，梅妃剛得了太后的賞，太后很是喜歡她安靜祈福這麼個性子。」
「尤其梅妃學的那一手推拿，近日常去太后宮裡，陪著太后，暫時沒人打她的主意。」
「倒是我這裡有一樁事請各位幫忙。」
大家聽到梅妃在太后的生辰上露了臉，獲得了小廚房的待遇，都很為她高興。
「原來是這樣！那可太好了！」
「我們先前還以為是她使銀子、托關係，才能弄到熱飯菜的，怕她因為這個落人口實。」
現在知道是梅妃自己宮裡有了小廚房，方便做熱飯熱菜了，梅香苑眾人頓時就有點兒心動了。
「這麼說的話，以後是不是可以……」
「不行！」岑太妃一口回絕。
她嚴肅地看向眾人：「我們什麼處境，難道你們還不明白嗎？」
旁邊有人默默附聲：「我們都身在冷宮裡了，也就是等死的命，對外頭的人生出任何指望，都是不該的。」
「梅妃已經做得夠多了，不管她現在是不是得寵，我們這裡六十多個人，不可能都掛在她身上，吸她的血的。」
今天是飯菜，明天就是鞋襪、衣裳……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但梅妃只是一個人。
岑太妃不同意讓梅妃成為大家的指望。
「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菜籽也撒下去了，下雪之前能收得幾個蘿蔔，長出幾顆白菜來。」
「我們自己想辦法對付過去，不可對他人生出依附心思。」
先前那幾個想著菜飯有些心動的人，此時也垂下了頭。
「是，我們知錯了。」
恰在此時，常嬤嬤的聲音再次響起。
「岑太妃，容老奴說一句，可好？」
岑太妃淡淡的，不置可否。
但既然沒拒絕，那就是能說。
常嬤嬤說：「算老奴僭越，若是以老奴的心思，也是不希望梅妃娘娘管太多事的，她和小皇子現在的處境只能說是不差，但卻沒有任何根基。」
「但恰恰因為這樣，梅妃如今在四處結善緣，這次太后生辰之事，便是她的收穫。」
「而梅香苑中的諸位，容老奴大膽說一句，諸位都是吃過教訓的，以梅妃的性子，缺少的正是這種教訓。」
「若是諸位能夠將自己的教訓，教給梅妃，也算是梅妃所結的善緣了。」
這一番話，說得冷宮眾人都沉默了。
的確啊，她們都是「失敗者」，所以才淪落至此。
但誰又說失敗者就毫無意義呢？
岑太妃的神色也鬆動了些。
常嬤嬤趁機說道：「至於這飯菜，也不是白吃的，梅妃那裡，還有老奴這裡，都很需要人手，不知道諸位貴人是否願意幫老奴這個忙……」
有人自嘲笑道：「常嬤嬤有話就直說吧，不必稱貴人了，我們這裡的，不叫罪人就不錯了。」
麗嬪跟常嬤嬤熟悉一些，趕忙問道：「嬤嬤你說，只要是能做到的，我肯定幫忙！」
常嬤嬤便將身上挎著的包袱打開，露出裡面的布料和針線。
麗嬪一看，就要拒絕：「嬤嬤，這個我們不能收……小梅子每月兩次來，我們已經占了便宜了，那些是過了明面的，別人只會覺得是我們貪心、毀壞了祈福用的桌布和蒲團。」
「但若是你和小梅子另外送布料進來，被人看到可不好。」
「是啊，我們也不能穿，有太監看著呢。」
常嬤嬤淡淡笑道：「麗嬪娘娘不必擔心，老奴既能夠送進來，自然是打點好了一切，再者——」
「這些布料，倒不是給諸位穿的，而是讓諸位幫老奴做些針線活。」
「什麼？」
這下梅香苑裡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