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就經不得激。
果然，十七一說，老乞丐就吹鬍子瞪眼的：「放屁！什麼樣的好酒我沒喝過？就你這個、這個烈酒，我也是喝過的。」
十七搖頭：「我不信。」
老乞丐氣急：「我喝過比這還好的！」
十七還狀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再次搖頭：「師傅，你肯定又說夢話了，從你收養我開始，我就沒見過你喝過什麼好酒。」
老乞丐一杯酒空腹下肚，後面又喝了兩杯不止，只吃了一點滷味，肚子裡幾乎沒有東西墊著。
酒勁兒上來，很快就有些衝動。
「別人道我說的是夢話就算了，你不是去過那地方？你也覺得我說的是夢話？」
十七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去過什麼地方，說不定是我編出來的呢，跟你學的。」
老乞丐怒道：「放屁！放屁！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大話！我真去過！」
十七不屑：「你去過的地方又不一定是我去的那個地方，你去的地方沒我的好。」
老乞丐聽見這話，仍是不忿，但還真愣了一下。
因為他還真不確定到底他去過的地方，和十七如今去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但老乞丐也只錯愕了一瞬間，很快就搖頭道：「不可能，我去的那地方就是世上最好的地方，是神仙福地。」
十七搖頭：「不，我去過的才是最好的。」
老乞丐不屑地一笑：「你見過兩層的高樓嗎？可不是客棧那種木頭做的，是用一塊一塊燒好的紅磚建的！那窗戶有這麼大！用的全是帶雕花的琉璃！」
老乞丐伸手比劃了一下，足有一米多寬。
十七頓時笑了：「師傅，那我們去的地方還真不是同一個。」
「為啥？」
十七也跟著比劃：「我去的地方，也有一座二層的樓房，有你說的這麼高，也都是用紅磚建的，但是那窗戶可有這麼大！」
十七比劃了一下，比老乞丐比劃的窗戶還大。
「還有更大的房子，比酒樓還闊氣，窗戶比門還大。」
老乞丐氣笑了：「你小子就吹吧！窗戶比門還大？你還不如說開了兩扇門！」
十七搖頭：「真的是窗戶，有窗台，而且都用了琉璃……倒是沒有雕花，但是那琉璃比井水還清，要不是桃丫杏丫她們剪了窗花貼上去，好幾次都覺得那裡跟通的似的。」
老乞丐不信：「琉璃窗戶我見過，也有你說的那樣的平整沒雕花的，但是只有這麼一塊一塊的，可不會像你說的一整塊那麼大。」
老乞丐比劃的，大約只有一尺長寬的樣子。
這下十七也糊塗了：「師傅，你沒見過更大的嗎？」
老乞丐搖頭：「沒有了，最大也不過兩塊這麼大。」
但老乞丐也有些猶豫：「不過我倒是聽她……聽說過，有更大的，在什麼百貨店裡，用那麼大塊的琉璃做貨櫃，但我也沒見過。」
老乞丐說：「要想弄到大的琉璃，價錢十分的不便宜。不過她……有人也說過，想弄一塊那麼大的琉璃，放在桌子上。」
老乞丐遲疑著：「應該也是有這麼大的吧。」
十七這才放下心來，他就說呢，看莊主的意思，琉璃不是什麼金貴東西。
大塊的琉璃在山莊也很常見。
他差點以為師傅去的地方，真跟他不是同一個呢。
說了這麼一大通，十七嘿嘿笑著往嘴裡扔了一塊豆乾：「師傅，既然都說出來了，往後也不必隱瞞我了吧？」
老乞丐伸出去抓滷水雞胗的手停在半空，登時尷尬不已。
他怎麼又兩杯黃酒下肚，管不住嘴了呢！
老乞丐下意識要故技重施，咬傷舌頭。
但這回十七眼疾手快，及時攔住了他：「師傅，都到這時候了，再隱瞞也沒用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去問乞丐窩裡那些個年紀大的人。」
「我挨個去問，問問他們誰知道你去過的神仙福地是哪裡，又遇著什麼人、遇著什麼事了。」
十七的神情嚴肅，不似作偽。
老乞丐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一耳光扇在自己臉上。
半晌，才說：「往後我再不喝酒了，再喝一口，我就跳井裡死去。」
老乞丐的臉色也不似作偽。
十七有點嚇到了，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著：「這也不、不全是師傅的錯，也是我，我帶的這酒，莊主說是度數很高……就是很烈的酒，跟師傅你平常喝的水酒不一樣。」
老乞丐搖搖頭：「不是酒的問題，還是嘴的問題。」
「我管不住這張嘴，憑白惹出許多禍事來。」
老乞丐知道事情瞞不下去了，只能認了。
他嚴肅提醒十七：「十七，你往後切不可同第三人提起這事，若是叫我知道你同別人說了，或是叫別人察覺出來了，這井我也是非跳不可了。」
「你要是不想逼死我，你就別說。」
十七沉默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師傅，你以前透露過山莊的事……給莊主惹麻煩了是嗎？」
「山莊？」老乞丐搖搖頭，「我去的地方不是什麼山莊，就是個小荒山頭，也沒有什麼莊主，不過……」
老乞丐遲疑著說道：「那人倒是有一次，很高興地說起來過，說她快攢夠什麼錢，能買座山了。」
十七從懷裡掏出那張小心翼翼疊放起來的畫像，在老乞丐面前輕輕展開。
「師傅，你說的那個人，是畫像上的人嗎？」
老乞丐幾乎是瞬間就神魂出竅一般，滯愣在原地。
「你……你如何會有她的畫像？」
十七緊緊盯著老乞丐，老乞丐的眼睛幾乎也是一模一樣，緊緊盯著畫像。
連眼珠都不肯錯動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