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簡桃花一直想試試,那個換東西的夢境還會不會再出現。
兩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擇日不如撞日,今天雞下蛋了,是個好兆頭,乾脆就直接去供銷社吧。
反正山上的糧食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差這一天了。
簡桃花看了看日頭,八月的盛夏,陽光正好,看雲頭,應該是沒有雨的。
兩人就把糧食曬好,八點半就出發了。
有祝鈴鐺在,簡桃花就沒用雞蛋換布料,而是老老實實用稻草裹住雞蛋。
兩人挑了一百五十個雞蛋下山。
路過村里,村里人聽說簡桃花要去供銷社買東西,還讓她幫忙帶東西呢。
「桃花,幫我帶兩根鉛筆,我家老小上學要用。」
「桃花,瞧見王麻子的剪刀,幫我買一把。」
「桃花,看看有沒有紅糖,有的話,幫我買半斤,這是我的糧油本兒,紅糖的份額在這裡。」
「桃花,幫我捎一袋花生去,換一壺油回來。」
陸安村在偏遠閉塞的小山村,山路不好走,光是下山這十幾公里的路,就要走上三四個小時。
到山下後,若是有牛車、拖拉機,還能讓人捎帶一段路。
要是沒遇到,就要自己走到鎮上的供銷社去。
所以村里人等閒也不下山。
要是下山,那就是全村的信使,要幫忙做好多事。
簡桃花雖然為人淡漠,但並不冷漠。
她也是陸安村的一員,這些事她也會做。
簡桃花將村民的囑託一一記下來,祝鈴鐺也跟在旁邊記。
她還是第一次下山來,村里大多數的房子,她看著都不出奇,跟她家裡的差不多,甚至還有些更破舊。
大約是因為她家住在小鎮上,而這裡是山村。
但是偶爾有一兩間紅磚的房子,看著卻是相當氣派。
雖然沒有簡桃花的房子漂亮,但也是相當不錯,看著就結實。
關鍵是,村裡的好多牆壁上,還有許多的畫,還寫著很多字兒。
祝鈴鐺不識字,但瞧著這滿牆的畫和字兒,只覺得十分震撼。
等簡桃花收集了村裡的委託,兩人往山下走,在山路上,祝鈴鐺才問簡桃花:「桃花姐,你們牆上畫的那些畫兒,還有寫的那些字,是講啥的啊?」
「講的是打倒地主,農民翻身,還有保家衛國的事。」
其實還有些反貪污反腐敗,還有大搞生產的標語,不過在這偏遠的小山村,那些標語反倒不出眾了。
農民最關心的還是土地,和家園的平安。
祝鈴鐺很是驚訝:「你們敢打地主?」
她在的地方,地主幾乎是地方一霸了。
地主說把地賃給誰家就賃給誰家,要是地主不賃地給這家,這家人就能吃不上飯。
空有一家子人,一家子力氣,也沒有能產糧食的地。
簡桃花知道祝鈴鐺生活的地方不一樣,也不去評判她的想法。
只說:「現在的土地是國家的,國家給農民種地,農民以後不用看地主的臉色了,只要在農村,人人都有份。」
祝鈴鐺的眼睛都瞪大了:「只要在農村,人人都有地?」
「對。」
「真好啊。」祝鈴鐺羨慕得不行。
她家攢下那幾畝地,花了她爹娘半輩子。
這裡竟然只要是農民,就有地分。
而且是國家給的,不是地主地霸想給就給,想收回就收回的。
一路上,祝鈴鐺問了很多關於簡桃花這個時期的事情。
簡桃花大多時候回答都很簡短,但已經足夠祝鈴鐺羨慕了。
兩人都是趕路的能手,挑著挑擔、背著籮筐,也走得很快。
祝鈴鐺的身體才養好一點,簡桃花沒讓她拿太多東西,就讓她背了個背簍,放了幾十個雞蛋。
剩下的東西都是她自己用扁擔挑著。
八點半出發,對於農村人來說,已經算是很晚了。
一般村里人要去鎮上,都是天不亮就起來,墊吧兩口,就得出發。
這樣才能趕上九十點鐘的正點。
但今天簡桃花和祝鈴鐺是突發奇想出發的,都有些遲了。
兩人緊趕慢趕,還是花了快兩個小時才下山。
剛下山,祝鈴鐺還沒什麼感覺,只覺得這裡的土路還寬得很,能容納兩架馬車同時走呢!
但走著走著,祝鈴鐺就發現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路上開始有騎著奇怪兩輪鐵架子車的人。
她沒見過這樣的車,很是驚訝:「這是車嗎……只有兩個輪子,還是一前一後,這怎麼能載人呢?」
簡桃花倒是見過自行車,但是自己也沒騎過呢,一時解釋不上來。
她感覺自己在祝鈴鐺面前,其實是沒什麼「先進感」的。
在村里偶爾有幾樁新鮮事,她還能給祝鈴鐺解釋解釋。
但山下的事情,好多她也不明白。
等兩人一路問路到供銷社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進去的時候,供銷社的售貨員看到她們倆進來,還不大高興:「怎麼這個點來啊!我都要吃飯去了。」
店裡明明還有幾個人,但大家聽到售貨員的話,都不敢吭聲。
只敢陪著笑道:「勞煩你幫我拿那塊布我瞧瞧。」
這售貨員雖然嘴上不大情願,但還是給說話的人拿了:「哪塊?這塊嗎?」
「是,是哩。」憨厚的顧客連連點頭。
售貨員將布拿下來,放在玻璃櫃檯的木頭頂板上,說:「小心點,別弄髒了弄壞了!」
顧客還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手,才連忙應聲。
祝鈴鐺跟在簡桃花身後,悄悄道:「桃花姐,你們這裡的鋪子,跟我們那裡也差不多呢!」
賣東西的人都是不大瞧得起他們這樣的窮人,生怕他們弄壞了東西。
簡桃花倒是不在意這個,她從來不關心別人的態度,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把扁擔放下來,對售貨員說道:「同志,你好,我來賣雞蛋,再買些東西。」
售貨員仍舊抱怨了一句怎麼才來,但也還是打開了櫃檯的擱板,出來查看東西。
「你這些東西我要挨個查的,要花些時間,你知道的吧?」
「知道,同志。」
「不好的東西我是不收的,我們收東西有標準要求的,知道吧?」
「知道。」
售貨員見簡桃花明理,心情總算是好一點了。
一邊點雞蛋,一邊說:「下次你們早點來,再晚一會兒,我們這裡就要去吃飯了,沒人接待你們。」
簡桃花點點頭,也沒說什麼。
倒是祝鈴鐺,看著售貨員將雞蛋挨個拿起來,晃一晃,感覺動靜正常的才收,不正常的就擱一邊,心疼得不行。
這雞蛋可不能這麼晃啊!
她們一路從山上挑下來,路上遇到坎坷崎嶇的路,寧可人崴腳,都不敢叫雞蛋顛簸一下。
結果到了山下,這裡收雞蛋的人就這麼晃雞蛋,她看著心疼。
差點兒都顧不上看供銷社裡琳琅滿目的貨物了。
到這裡,祝鈴鐺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是跟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而簡桃花也從祝鈴鐺的詢問和神色里,更明確了這一點。
祝鈴鐺不是敵特,她是真正的一百多年前的人。
這一刻,簡桃花才徹底相信了祝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