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年後!
狼牙指揮中心,作戰指揮室。
自從陳峰掛上五號那天起,這間屋子就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一副平光鏡,一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
這形象和當年在雄鷹師扛機槍的陳峰,根本對不上號。
陳峰坐在椅子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全神貫注。
但要是湊近了看。
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畫了七八個火柴人,還有兩個帶炮管的小坦克。其中一個火柴人頭頂標註「鴕鳥」,正在被另一個踹飛。下面還配了一行小字:還原真實歷史場景。
「畫得挺傳神的。」
聲音從身後冒出來,貼著耳朵。
陳峰手裡的文件翻了一頁,沒動。
然後他猛地回頭,鄧振華早把文件順走了,舉著往光線好的地方湊,表情跟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B組其他人依次站在後面,從莊焱到老炮,到史大凡,一個比一個穩,明顯是一起來的。
「好哇。」鄧振華把文件轉過來,朝老炮揚了揚,「狼牙五號,工作時間摸魚,人證物證俱在。」
下一秒,陳峰從椅子上彈起來。
鄧振華往後退了一步,腳跟撞上椅子腿,沒站穩,被陳峰一把按住。
然後就是實打實地一頓揍。
沒什麼花活,就是揍。
B組眾人站在原地,無人攔,無人勸。
老炮掃了一眼,把頭轉回去,繼續研究手邊的東西。莊焱托著下巴旁觀,臉上是「又來了」三個字。
史大凡找了個地方靠著,翻自己的東西,他已經開始為鄧振華準備消腫的了。
沒人覺得這場面有什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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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現在的怨氣大得很。
五號這個位置,說白了就是個協調員,上面是高大壯,下面是各小組,陳峰夾在中間,接文件、開會、審計劃、再開會,每隔兩天還要往指揮中心跑一趟匯報。
上回B組出任務,是去端毒販窩點。
毒販裡頭幾個投降投得太慢,在千鈞一髮的當口還想著摸槍。結果陳峰手比腦子快,四個人直接被廢了。
任務完成,陳峰被拉去心理評估,做了整整三次。
回來之後,人就一直燥著,發不出來。
鄧振華接手狙擊手連之後越來越跳,嘴越來越欠,之前礙於任務沒人收拾他,這回正好,連本帶利一起算。
等陳峰拍完人,順手把文件撿回來,鄧振華已經坐起來了,摸著腦袋,臉上的意思是——算了,要不是打不過你,我絕對還手。
陳峰坐回椅子,長出一口氣,推了推平光鏡,看向一圈人:「今天怎麼回事,集體過來。」
陳國濤走上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C組選拔批下來了。」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陳峰低頭,把文件翻開,眉頭沒動,眼神停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B組當年是怎麼來的,他比誰都清楚。高大壯把B組建起來以後,那種如獲至寶的勁兒,陳峰當時還覺得有點誇張。
現在嘛。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頁,抬起頭掃了一眼面前的人。
鄧振華腦袋上還有一塊紅印,但眼睛裡已經有光了。莊焱手搭在椅背上,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史大凡把急救包合上,老炮手插進褲兜,耿繼輝靠在門框旁邊。
陳國濤站在最前面,等他開口。
C組建起來,孤狼B組眾人就可以放一放突擊隊那邊的事情了!
陳峰把文件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行,坐下,說正事。」
然後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鄧振華:「鴕鳥,你坐遠點。」
「……」
「我還沒消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孤狼C組也組建起來了。
C組選拔結束,能站在終點的人湊一塊數了數,大寶不是成績最硬的那個,但他是那個大家下意識往旁邊靠的那個。
組長的位置,沒人搶,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合適。
陳峰跟鄧振華站在訓練場外頭,遠遠看著那邊一群人還沒散,大寶坐在石墩子上跟幾個人比劃著名什麼,旁邊的人不時發出鬨笑。
鄧振華往地上磕了磕靴底的泥:「他這氣質,你教的?」
「我教的他咋可能比我強。」
鄧振華斜了他一眼,沒再說。
其實都明白,大寶身上有些東西是教不出來的。當年那個在朗德寨抱著一條狗,眼神比誰都亮的小孩,骨子裡就帶著那份勁兒。
不管做什麼都能出成績,現在有那個經歷變成現在這樣沒人感覺意外。
C組建立之後,B組算是真正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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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倒沒什麼大起伏,就是快。
快到陳峰坐在指揮中心一抬頭,發現外頭的梧桐換了第五茬葉子,自己肩膀上也多了點東西。
上校。
狼牙特戰基地副總指揮。
狼牙特戰旅變成基地那天,營地里搞了個低調的隊列儀式。陳峰站在隊列里,聽完了所有該聽的話,等儀式結束往回走,鄧振華從旁邊斜插過來,一手搭上他肩膀。
「副總指揮,陳副總指揮啊?」
「滾。」
「來來來,總指揮叫聲鴕鳥哥來聽聽。」鄧振華拉長聲調,「總指揮——」
陳峰用胳膊肘把他頂開了。
那天下午,倉庫里B組眾人全部到齊。聚餐!
沒人搞什麼祝詞,也沒人端架子。倉庫里的笑聲能從026傳到對面大隊的營地去。
這件事本來是一個還算圓滿的收尾,但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按人的心意收攤。
又過了兩年,調令下來了。
沒有前兆,沒有公開說明,就是某天早上,陳峰出現在指揮中心,下午就不見了。單位保密,去向保密,連帶著什麼時候能回來都沒人清楚。
B組這邊得到消息,只比不知情的人早了半小時。
鄧振華坐在026倉庫里,把一支拆開的狙擊槍零件一個一個擺在桌上,半天沒拼回去。
莊焱靠著牆,機槍斜擱在膝蓋上,沒擦。
老炮把工具箱蓋上,拿著塊抹布擦了很久的手。
陳國濤最後開口,就說了一句:「行了,狼牙是他的家,他會回來的!」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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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陳峰再出現,地點不是狼牙,是軍區大禮堂的台上。
鄧振華最先認出來的。他當時坐在台下第四排,就那麼盯著台上正在發言的那個人,眼神定了足有十秒。
旁邊有人輕聲問:「怎麼了?」
鄧振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台上那人四十三歲,軍裝筆挺,肩章上一顆星。講話不疾不徐,內容陳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臉。
這臉鄧振華做夢都能認出來。
當年那個比劃著名地形圖的小組長,當年那個被他用兩根手指頭戳腹部傷口、直接疼得縮成一團的「鋒子」,現在肩膀上頂著少將銜。
作戰指揮系晉升將級,最年輕的新紀錄就這樣誕生了。(網上查的,指揮作戰的最年輕紀錄好像是四十五歲,當然專業技術方面的有更加年輕的!)
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外走,原來孤狼B組眾人在外面等著沒有離開。
七個人站在走廊里,一直等到大廳里只剩幾個人。
陳峰從裡頭出來,看見他們,腳步沒停,走過來,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誰都沒先開口。
鄧振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肩章上,嘴皮子動了動。
「你早料到了?」
「沒有,上個月的事情,直到現在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陳峰搖頭。
「真沒有?」
「真沒有。」
鄧振華停頓了一下,把手揣進褲兜,換了個問題:「那麼多年了在外面,搞了什麼好玩的?」
陳峰掃了他一眼:「不能說。」
「還是這套。」鄧振華嘀咕了一句,往旁邊挪了兩步。
陳國濤沒問任務,沒問去處,就說:「瘦了點。」
「吃的差唄!」
陳國濤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鄧振華不管這些,直接開口:「我現在叫你,是叫首長,還是叫鋒子?」
陳峰聳聳肩:「你看著辦唄,鴕鳥哥。」
走廊里的笑聲一下子炸了,B組眾人幾乎同時鬆了肩膀。陳國濤難得動了動嘴角,莊焱已經拍了一把旁邊老炮的背,老炮側身躲開,臉卻沒繃住。
這一聲「鴕鳥哥」,把所有人拉回了026那個舊倉庫。
鄧振華摸了把腦袋,一副被占了便宜卻無從反駁的苦相:「成,我認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不行。」
「你還沒聽我說。」
「你別說了!不行。」
鄧振華:「……」
他轉頭看向陳國濤,用眼神求援。
陳國濤把頭偏開了。
再看耿繼輝。
耿繼輝正在整理袖口,視線沒抬。
「行行行。」鄧振華揮了揮手,「反正026聚餐你跑不掉,這回喝酒!喝多少你說了不算,我們這群老傢伙都快混吃等死了年紀了!你倒是搞了個大的!」
陳峰沒接話,想了想後才開口。
「三天後,」陳峰最後開口,「026聚餐,有空的全叫上。聽說那邊擴了不少?」
莊焱接道:「可不,早不是當年那個小倉庫了。現在主事的是大寶,孤狼也已經搞到了F組了!」
「兩個滿編戰鬥小隊啊!以孤狼的保密等級,不容易啊!」說著陳峰還瞪了一眼還打算搭話的鄧振華。
鄧振華被那眼神掃到,罕見地住了嘴,不是怵,是他忽然反應過來,這眼神跟很多年前蹲在狙擊陣地上、邊打槍邊罵他跑慢了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軍區新任的少將副軍長,禮堂台上發言的那個人。骨子裡還是那個鋒子。
「那就三天後。」陳國濤站直了身,語氣是收攤的意思,「我去通知,能到的都到。」
眾人沒再多說,散開的方向各不相同,沒有特意道別,走得稀稀落落,但誰都沒催。
陳峰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們往不同方向走遠,有一瞬間沒動。
旁邊陳峰的警衛員見沒有事情了,拿著一份文件就想拿給陳峰。陳峰抬手擺了擺,示意他別急。
陳峰低頭看了眼腕錶,三天後,026後勤倉庫。
陳峰沒想自己也會有近鄉情怯的一天。
(本書完!還有問題番外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