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
蔣偉斌美滋滋地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拍了拍口袋,確認手機安穩地躺在裡面,這才抬起頭,朝李不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屍仙,勞煩你移兩步,我的車就在前頭呢。」他指了指樹林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這裡開不進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李不渡擺了擺手,笑道:「客氣了,哪裡的話。」
正好,他來之前已經讓李不二去台省749等他了,正好一起走,反正不差事。
坐車這段時間,他剛好有事想做。
他正要邁步,忽然愣了愣,回過頭。
陰影中,那七十二具顯神行屍,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它們站在樹林深處,黑袍遮身,面容僵硬,一動不動。
李不渡拍了拍額頭,差點忘了這麼個事了。
他意念一動,指尖處,幾滴殷紅的血液滲出皮膚,凝聚成一顆小小的血珠。
那血珠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表面有淡淡的靈光流轉。
他輕輕一彈,血珠落入地下,迅速朝著那些行屍游離過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便穿過泥土、穿過碎石、穿過落葉,精準地游到每一具行屍的腳下。
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如同細胞分裂,又如同星火燎原。
那幾滴血液,在短短几息之間,分裂成七十二份,每一份都精準地沒入一具行屍的眉心。
「咚……」
七十二聲輕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如同七十二顆石子落入深潭。
那些行屍的身體,猛地一震。
然後,空洞的眼睛裡,開始有光芒在凝聚。
那光芒很淡,很弱。
認主了。
邪勝正控制它們的手段是那不知名的黑玉。
可是那黑玉,在硬吃了李不渡二百零六發斬擊之後,早他媽變成臊子了。
哪還有黑玉?現在,這些行屍就是純野生的,無主之物,剛好便宜了他小渡。
雖然說他不用認主,用天賦就能強行控制他們,但他本來就不是奔著認主去的,這麼做只是為了探查他們體內有沒有留下什麼怪東西而已。
李不渡望著那七十二道黑袍身影,嘴角微微上揚,擺了擺手。
他的影子,猛地拉長。
那影子的邊緣,不再是清晰的輪廓,而是如同被稀釋的墨汁,向著四周暈染、擴散。
它連接到那暗處,連接到那片樹林的陰影,連接到每一具行屍的腳下。
那些行屍,緩緩融入地下。
沒有掙扎,沒有抗拒,甚至沒有任何聲響。
它們就那麼安靜地、順從地,沉入那片黑暗之中,如同歸家的遊子。
下一刻,它們出現在了另一片天地。
惡土。
灰濛濛的天空,永遠看不見日月星辰。
但那片荒蕪的土地上,此刻卻多出了七十二道黑袍身影。
它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守衛。
李不渡的意識掃過它們,確認一切正常,這才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笑眯眯地繼續向前走去。
不一會,到了車的旁邊。
那是一輛黑色的小轎車,低調,不起眼,在夜色中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蔣偉斌走到駕駛座旁,拉開車門,正要開口說什麼。
李不渡忽然抬起頭,朝著空中,輕聲呼喊道:「師父。」
話音落下。
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猛地出現在他的身旁。
猿臂蜂腰,黑髮飄蕩,一身古樸的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萬法真君,就那麼突兀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蔣偉斌面前。
蔣偉斌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車鑰匙扔出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男人,感受著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卻讓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但他沒有問。
因為他看到,李不渡恭恭敬敬地走到後車門旁,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師父,您先坐。」
萬法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
那張帥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卻藏不住的得意。
看到沒?這是我的弟子。
那叫一個尊師重道,沒白瞎。
他輕輕「嗯」了一聲,彎腰坐進車后座。
李不渡緊跟而上,坐到他旁邊。
蔣偉斌站在那裡,大氣也不敢喘。
他本來還想趁這機會跟李不渡多嘮嘮的,但突然出現的萬法,李不渡一口一個「師父」自己當著他的面撈人,好像有點太不知死活了。
這種事情,放明面上不好,自己得偷偷的進村,打槍滴不要。
他連忙笑了笑,朝兩人吱了一聲,便悶頭鑽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車燈亮起,劃破夜色。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心裡卻盤算開了得找個機會,跟李不渡好好處處。
不能當著萬法的面,得私下,得低調,得不動聲色。
畢竟這種級別的人物,能搭上線就是賺到。
而萬法,雖然坐進來了,但坐在李不渡旁邊,卻是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那叫一個拘謹。
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兩眼李不渡,又飛快收回去,如同一個不知道怎麼跟孩子相處的家長。
他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問得太多,顯得囉嗦;
怕自己問得太少,顯得冷漠。
他怕自己說什麼都不對,做什麼都不合適。
於是,他只是坐在那裡,時不時瞥兩眼李不渡。
車內,一片安靜。
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李不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他的意識,在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就已沉入胎基之地。
惡土深處,祭壇之旁。王二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團黯淡的、搖搖欲墜的魂體邪陀。
他的魂道道痕,如同細密的絲線,纏繞著那團魂體,緩緩蠕動,緩緩收縮,緩緩磨礪。
李不渡的意識,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身旁。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團魂體,沉默了片刻。
邪陀抬起頭。
那雙黯淡的、幾乎要消散的眼睛,看著李不渡,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它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不渡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把你的據點,還有資產,以及存放資金帳目的位置,通通告訴我。」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很冷:「我給你一個痛快。」
有人就說了—,你不是會搜魂嗎?問什麼話?
媽的,李不渡看起來像是白痴嗎?要知道,他現在連劫神都碰瓷不了,眼前的可是一位實打實納虛的魂魄。
哪怕被自己的師父打得元氣大傷,實力十不存一,那他媽也是納虛。
能讓他擒住,就已經了不得了。先前就有說過,他能無限搜魂,沒錯。
可也得掂量掂量別人的境界不是?
搜魂到時候被別人反奪舍,那他媽就有意思了。
王二也只敢磨磨他魂魄的周遭,以此來增加自己的魂道實力和魂魄底蘊。
所以說他是「磨牙棒」,真不是開玩笑的。
聽到李不渡的話語,原本還默不作聲的邪陀,眼神微微亮起。
那黯淡的、幾乎要熄滅的光芒,在那一刻,竟重新燃起了幾分希望。
「此話當真?」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瀕死的、最後的掙扎。
李不渡點了點頭。
邪陀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慶幸,還有一絲不甘。
但它沒有再猶豫。
它知道,這是它唯一的出路。
現在的它,也不求活著了,只求一個痛快。
對於它們這種級別的人來說,成王敗寇,不磕磣。
高位是惜命沒錯,但一旦魂魄被人撈住,它們恨不得自己死快點。
畢竟沒招了不是?而且更要命的是,它發現王二竟然真的磨得動它的魂魄。
現在的它,已經從原本針扎的痛感,隱隱有一些刮骨的感覺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敢肯定對於它的折磨,只會越來越深入,越來越難以忍受。
與其被一點一點磨成渣,不如痛快點。
它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它開口:
「剛剛那座大殿,是主殿。我在台北還有二十三座,台南有十三座。」
「我的資產,分批存在這三十六座廟裡。相關位置,我全部放在了大殿入口的磚下。」
它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它繼續說:
「至於流轉帳戶,你可以去台南找一家名為『福音有限公司』的企業。那是我專門註冊、管理尊神教資金流動的地方。」
李不渡聽完,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就要離去。
身後,王二默默地擒住邪陀的魂魄,魂道道痕再一次充斥於它的周身。
那些細密的絲線,又開始蠕動、收縮、磨礪。
邪陀微微一愣。然後,它的臉色,猛地變了。
那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憤怒的火焰。
「你不是說給我一個痛快嗎?」它的聲音,沙啞,尖銳,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刻骨的恨意。
李不渡回過頭。他的眼中,滿是戲謔。那戲謔,不加掩飾,毫不遮掩,就那麼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我說你就信啊?」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燦爛,語氣里滿是嘲諷:
「豬比。」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胎基之地中。
邪陀愣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灰濛濛的天空,看著王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那些正在緩緩收緊的魂道絲線。
它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然後,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它魂魄的深處,猛然爆發。
「tmd畜生啊!!!」
……
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那片林地里,一道身著文衫的身影,在這裡左右徘徊,焦急不安的渡步道:
「不對呀,我明明能感受到我門派的法器的氣息好像就在這來著,嗚嗚嗚。」
說完,臉上又落下幾滴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