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看著李難像舉著一隻小貓一樣,雙手托著阿福的腋下,將他提到面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阿福被舉在半空,也不掙扎,只是歪著腦袋,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回望著李難。
「不渡啊,這小東西你哪弄的?」李難和顏悅色地問道,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
李不渡聞言,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僥倖得媽祖賜寶,煉化之後蹦出來的怪東西。」
自家人沒什麼好瞞的,更別說本來就是一手提攜他起來的難叔了。
李難聞言,愣了一瞬,隨後啞然失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瞭然:「是你?」
作為尊者,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媽祖已隕的事。
但因為塵世間的他只是一道分身,本體能夠知道他的一切,但他沒辦法去了解本體的情況。
再加上那種大神祇殞落,一般來說,塵世間很少有波及,更何況媽祖本就是善神,一般來說波及不到塵世間。
遠在古域的本體如果有所圖謀,會自行解決。
但他沒想到,李不渡居然能分一杯羹,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李難不由得搖了搖頭,剛剛見到李不渡的時候,窺見他的修為達到合神,已經驚訝過一次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你還真別說,家裡養只怪東西,驚喜那叫一個不斷。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手中的阿福。
他一眼便窺見了阿福身上自帶的影道道痕。
如果沒錯的話,這孩子是影道尊者沒跑了。
這也是個陰得沒邊的流派,它既是光道的分支,也是影道的分支。
如若發展起來,未來可能會促成光影合流,形成一個全新的龐大流派。
就如同那句「大道至簡」,相應的流派最終都會統合起來,劍道、刀道,最終也會匯入兵道。
說是前途不可限量,也不為過。
雖然此子為命定尊者,但年紀尚小,稍加教導,自然會成為站在他們這邊的存在。
畢竟李難又不是沒有教過,如今大夏除他以外的其餘幾位仙尊,哪一隻不是他看著長大的?
但這種事還是得問問他自己以及李不渡的意願比較好,畢竟李不渡現在算是他名義上的監護人。
李難放下阿福,讓他重新站在地上,然後轉過頭,看向李不渡:
「不渡啊,你對這孩子今後有什麼打算?」
李不渡微微一愣,自然聽出了話中之意。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其實他心裡是有上交國家的念頭的,畢竟,這孩子跟著他那他媽不白瞎了?
他整天打打殺殺的,對孩子不好。
這也是他為什麼抗拒著阿福叫他「爹」的原因。
他自己就是個孤兒,又怎麼可能怎麼知道當父親?
他沒有絲毫猶豫地開口道:「要不……我把他交給局裡教導吧。」
李難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談話間,他們已然穿過冰牆到達,進入極南基地等待列車的站台。
李難在站台上站住跟腳,再次低頭,看向阿福,這一次,他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孩子,你意下如何?」
別誤會了,李難並不是說走個過場什麼的,而是認真地詢問他的意見。
哪怕他還很小,哪怕他剛剛來到世間沒幾天,李難也把他當作一個有獨立意志的個體來看待。
如果阿福要是出聲拒絕的話,李難絕不會帶他走。
阿福低下頭,捻住自己的衣擺。
他那小小的手指在那不合身的黑袍上來回摩挲。
雖然他來到這世間才短短數日,但小孩子的心思總是細膩的。
他想要跟李不渡待在一起。
可他也更加害怕,害怕看到李不渡失望的眼神。
哪怕他從未露出過一次,但李不渡並非本意的忽視,早已在他心裡刻下了不安的種子。
先前模仿哮芸,就是因為他認為李不渡更喜歡那一種形態。
最終,還是那句違心的話語從他口中輕輕吐出:
「好……我聽爹的。」
李難自然是察覺到了他的小心思,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養一些時日,如果不對勁的話,就直接把孩子送回來。
畢竟本來他們能做的,就只是一些思想品德教育,以免他誤入歧途罷了。
畢竟命定尊者的東西,最他媽邪門了,沒成為尊者之前,壓根就弄不死。
這時,進入極南基地的列車也緩緩駛來。
車門開啟,暖黃色的燈光從車廂內傾瀉而出,將站台的一角染成溫暖的色調。
李難笑著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那力道不重:
「行了,就送你到這,過去之後會有專人引導你的,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知道該怎麼做吧?」
李不渡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明顯憋著壞意的笑容,那語氣里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放心吧,難叔,你知道我的,我一般都是直接下死手。」
李難欣慰地點了點頭,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知我者,不渡也。」
「滴!」
列車開門的提示音響起,清脆而短促。李不渡抬腳,邁入列車。
他走到車門邊,忽然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站台上的小小身影。
阿福依舊站在那裡,低著頭,揣著身上的黑袍,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李福生。」李不渡開口。
阿福聞言,揚起小臉,目光與李不渡對齊。
「李福生,這是你的名字,你跟我姓李,記住了。」
「滴。」
車門緩緩關閉,列車駛離站台,在視野中越來越小,如同一枚被黑暗吞沒的標點符號。
李福生靜靜的望著列車駛離的方向,那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站台顯得格外單薄。
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淚光卻在他的雙眸中打轉。
他抓著自己的衣袍,嘴中不斷重複喃喃道:
「我叫李福生。」
李難閉眼淺笑,輕輕搖頭,這就是他喜歡不渡的原因,他伸出手揉了揉李福生的腦袋,開口道:
「咱們走吧,福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