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化身神祇之後,視野那是真好。
百丈之軀矗立在黃沙之上,狂風只能吹到他膝蓋以下,原本需要飛上高空才能看清的洞天全貌,此刻只需微微低頭便能盡收眼底。
洞天直徑約莫只有十公里出頭,如同一個小縣城的規模。
對於尋常修士來說,要從一頭趕到另一頭,少說也得費一些時間,畢竟又不修宇道,總不能指望人人都會縮地成寸。
但在李不渡此時的體型下,這點距離不過多走十幾步的事。
何況要整就整點狠的,他直接跑過去,你們不炸了?
李不渡心念一動,直接邁開腳步跑了過去。
他這一跑,地面登時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轟鳴。
每一步落下,沙地都凹陷下一大片,裂縫沿著腳印邊緣向外蔓延。
那震動沿著地脈傳出去,仿佛整個洞天都在跟著他的步伐一起顫抖。
這誰看不迷糊?
事實也確如他所料,不單單是主要目標的東瀛據點,連自己人都被這動靜驚得直呼「臥槽」。
周永強,陳潤發,蔣偉斌以及一眾大夏天驕紛紛面露駭色。
而原本還有想跟李不渡切磋念頭的洪櫻,更是直接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站在大夏陣地邊緣,那杆紅纓長槍不知何時已經從肩上滑到了手中,槍尖點地,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痴迷戰鬥且早已身經百戰的她,戰鬥感官何其敏銳?
哪怕她知道李不渡的目標不是自己,但她單單是遠遠看著那神祇的背影,一股壓倒性的無力感便充斥她的心頭。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杆紅纓長槍的槍尖在沙地上畫出一道淺淺的弧線。
片刻後,她吐出一口濁氣道:「好險,是自己人。」
打不過就打不過唄,那有啥的。
要是因為這點事就灰心喪氣的話,她早就一蹶不振了。
修道路上總會遇到一些無能為力的事情,就比如打不過李不渡。
但事情總有兩面性不是?你就說他是不是自己人吧。
能往好的想,那還記壞的幹嘛?
要說最為恐懼的,莫過於身為李不渡目標的東瀛陣地了。
李不渡那摧枯拉朽的姿態由遠及近,腳下的沙地已經在他每踏出一步時劇烈顫動。
根據那腳步的間距來估算,只要五六個呼吸間便能到達他們跟前。
據點裡炸開了鍋,有人丟下法寶轉身就跑,有人驚恐地跪倒在地,用東瀛語瘋狂祈禱著。
「跑,快點跑啊!」
「梅川大人和利川大人呢!」
「天照大神保佑!!」
那據點周圍原本布置的幾道防禦靈陣,此刻連撐開的資格都沒有。
其中一道光幕剛剛展開,就被震得劇烈晃動,邊緣處的陣角直接崩裂,發出幾聲尖銳的嘶鳴後便徹底熄滅。
有人嘗試集結陣型,試圖以人數優勢對抗那道正在靠近的巨大黑影。
但那尊身影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地鋪開來,未等陣型成形,已經有人從後方悄悄退出了隊列。
而在驚慌失措的一眾東瀛天驕里,只有一個人顯得尤為沉著。
那人站在營地的正中央,周圍人群四散奔逃,他卻如同一根釘入沙地的木樁,紋絲不動。
他雙手垂在身側,目光直直望著那道正在逼近的巨大身影,沒有後退,沒有顫抖,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快上半分。
他叫八岐悟,合神三階修為,東瀛東京八岐家族的長子。
他們家族向來是被東瀛排斥的,因為他們家供奉的是八岐大蛇。
要知道,東瀛那些所謂的神明,說白了,大多都是妖。
要知道東瀛那些什麼神仙之類的,其實都是妖,你想想,東瀛那塊本來就貧瘠,稍稍出現一些什麼天才地寶,哪一次不是打得頭破血流?
忽然,某一天,一隻妖「唉?!」的一聲直接原地開智,我轉修信仰,也就是人道不就好了?
本來還累死累活,整天上躥下跳,就為了一點修煉資源爭得你死我活。
現在餓了有人供奉,要是有特殊癖好的話,還能整兩隻小倭嘗嘗,完事了隨便灑點雨,幫忙作物牲畜興旺之類的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日子?
於是乎。
大部分的妖都轉修人道去了,各種神社那叫一個興建,但妖的壽命也是有限的,所以他們便捨棄了肉體,獨留魂魄,成了依託信仰而活的人鬼之神。
信仰邪祟那一類,向來是哪怕死了,只要信仰夠多,也不是不能活。
相傳八岐大蛇已被須佐之男斬死,但那種撼天動地的大妖,能沒有後手?
好幾百年前了,他們怎麼知道死沒死透,要是,沒死的話被哪一家供起來了呢?
所以他們八岐家族供奉八岐大蛇,就很邪性,你知道吧。
這東西屬於是說你供不出來就算了。
你要是供出來的話,那整個東瀛不炸了?
要知道東瀛可沒有像大夏一樣對妖物管理設立的會館體系。
就好比前段時間東瀛國內鬧的熊災,那一個個的都成「炫倭鳴人」了,他們連野生動物都管理不當,妖就更別說了。
每次妖閉關修煉出來爽吃一頓,又隱去身形是常有的事情。
剛開始一兩隻跑出來,東瀛當局還是能治治的,但後面妖也學聰明了,成群結隊出來,整一出百鬼夜行,你他媽不炸了?
東瀛那塊時不時的地震就是百鬼夜行出來干自助餐的信號。
地震越大,百鬼夜行越是猖狂,災害財產損失傷亡人數,那都是觸目驚心的。
按理來說,東瀛的國運應該管管吧?
這就不得不品一下賑災這一環了,政府純屬作秀,而他們國內民眾對民眾的幫助更是一坨。
某個地區受災了,其他地區的民眾就開始瘋狂折千紙鶴,然後打包送過去,那塊的災區人民一看,救災物資是餿的,人是睡在體育館的。
完事了,其他地區的同胞們猛猛往這邊折千紙鶴,堆滿幾大倉庫,純屬活全家了。
別說人懵了,國運直接就氣暈過去了。
話有點扯遠了。
八岐悟之所以不害怕李不渡,是因為他想搏一搏。
在眾人驚慌失措的時候,只要自己表現得特立獨行,那至少有一兩句話的發言機會,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其他人慌裡慌張的,恐怕會被李不渡直接碾碎。
果不其然,李不渡的身影已然到達跟前。
那尊百丈神祇站在黃沙之上,比營地里最高的旗杆還高出數倍,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整個據點籠罩。
他沒有停下腳步,右手高高舉起,寬大的手掌橫掃而過,便已將據點內還在亂跑的人影抹去七成有餘。
沙地塌陷,碎石飛濺,靈光碎裂的聲音如同冰層斷裂般密集地響起,一波震動尚未完全平息,他便抬腳一跺,又是將剩餘的二成也一併碾入沙土之中。
地面再次劇烈地晃動了一陣,隨後才緩緩恢復平靜。
他低頭,看向那片狼藉中僅剩的幾道身影。
那些僥倖躲過前兩次攻擊的殘存者,正朝著中間那道依舊挺立的身影靠攏過去,渾身發抖,連哭喊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
八岐悟站在最前方,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
他在與那尊神祇的目光交匯的一刻,李不住想都沒想,直接抬腳就想把他們踩死。
八岐悟頓時亡魂直冒,連忙用略微有些蹩腳的大夏語,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等……等一下!你不問問我為什麼不怕嗎?」
李不渡的動作頓了一下,正要落下的腳掌停在了半空,沙塵從他腳底的縫隙間簌簌落下。
隨即,一道沉如悶雷的聲音在八岐悟的腦海中炸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漠然:
「我為什麼要知道?」
開玩笑?像個嘉豪一樣,挺立在那裡確實讓他起了幾分意外,但那又關他什麼事呢?
你是死是活,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關係,從始至終李不渡都是主導方,有話不說等他來問,那你就等著被他直接踩死吧。
你他媽愛說不說。
八岐悟也是個聰明人,抓住那一線生機,連忙雙膝跪地,朝著他狠狠一拜,將額頭貼在沙地上,恭恭敬敬喊道:
「請……請大人聽我一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