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在棋盤旁盤膝而坐,雙手平放膝上,閉目調息。
周身靈力緩緩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那股從胃部翻湧上來的噁心感才終於被徹底壓了下去。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在棋盤上空飄散片刻。
李不渡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望著三位正盯著他的大佬,有些拘謹地乾笑了兩聲。
東嶽大帝面色平淡,那張被幽光籠罩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祂只是靜靜地坐在棋盤一側,手指間捏著一枚黑子,姿態從容如常。
畢竟初次見面時,祂就給李不渡腦子裡看了個乾淨,對於方才的醜態,可謂是見怪不怪了。
地藏王依舊是雲霧遮面,那層薄霧後的目光柔和得像一杯溫過的水。
酆都大帝則是淡淡地掃了李不渡一眼,那道目光如同一陣穿過殿宇的微風,不重,卻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空曠的、如同從深井中傳出的回音:
李不渡聞言縮了縮脖子,尷尬陪笑。
這也怪不得他,饒是他心理素質再強,當著三位大佬的面吐了一桌,還讓大佬出手幫忙清理,也就他只是尬了一陣子。
放旁人來,怕不是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此刻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如同一隻被拎到陌生客廳里的貓,連尾巴尖都收得緊緊的。
此時,東嶽大帝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那聲音清脆而短促,在這空曠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如同隨手掀開一頁書般的隨意:
「為何還未成飛僵?」
李不渡頓時一愣。
他自然沒有忘記與東嶽大帝的約定,待他成就飛僵果位之時,來泰山尋祂一趟。
可他前不久才剛剛成了毛僵,到下一個階段飛僵的進度也已經過半了,他只是差點時間而已。
但大佬那麼問,他自然不可能那麼說,於是拱手低頭,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誠懇:
「小子自然未忘帝君所囑,日夜潛心修煉,但技藝不精,望帝君海涵。」
東嶽大帝瞥了他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被風掠過的水面般的波動。
祂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比方才輕了幾分:「起來吧。」
祂自然無心刁難,只是以李不渡的修為來說,確實怪異。
明明是合神的修為,氣息卻絲毫不亞於一般劫神。
放尋常屍祟身上,早就猛猛渡劫、能怎麼提升就怎麼提升了。
畢竟先前就已說過,渡劫不出意外的話是按照你這個層次來劈你的,殭屍這種天地厭棄之物雖然另類一點,但也不會太過分。
哪怕真惹得天怒人怨了,給你整個大的,頂配的紫霄神雷也是合神層次的。
每一隻稍微有靈性的屍祟,哪一個不是老奸巨猾?每次渡個劫都得精打細算。
李不渡現在的情況簡直就是所有屍祟夢寐以求的狀態,雖是合神,卻能抵劫神!放任何屍祟身上,那不得猛猛尋求機緣,手段提升自身本源?
畢竟我再怎麼整,頂多就是合神層次的雷劈我兩手,傷可能會傷一點,但能活下來呀。
對於屍祟來說,傷這種東西無所謂了,他們又沒有壽元限制,找個地方貓一下,把傷養好再蹦出來,不又能鬧騰了?
能提升並且活下來,就是賺到!
所以東嶽大帝直接認為李不渡在演祂,故意壓制自身本源提升不來尋祂。
但是吧,這事也不能怪李不渡,畢竟天意針對這一塊,一般來說,尋常邪祟渡個劫頂配就是紫霄神雷那類的存在。
但李不渡每次渡劫,那雷都不能說是紫,那tm黑的發瘟啊兄弟!
哪怕是高他兩個大境界的哥們,都不敢靠近,百八十里遠遠看過去,也是眼皮刺撓的存在。
天意是擺了明的要弄死他,演都不帶演的那種。
再者說,最近確實沒什麼機會找邪祟來殺,都是一些魔人傻卵,本源這塊確實沒辦法。
東嶽顯然也沒打算再深究,祂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仿佛方才那幾句問答只是棋盤上的一步閒棋。
祂回到主題,聲音平穩地開口:「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好像有向你表露過法則浮冰的存在,港特區那時也是。」
李不渡聞言點了點頭。
他當然記得,那些浮冰般的碎片,承載著破碎的道則,漂浮在冥冥之中。
東嶽大帝繼續道,聲音依舊不高不低:
「你應該有接觸過名為尋仙教的存在。
是他們使地道法則破碎,六道化作浮冰散落。
幸虧酆都發覺穩住了其中三道,吾與地藏出去尋覓,尋到二枚。
還有一枚不知所蹤,尋不到的話,地府很快就要碎裂了。」
李不渡聞言不由得目瞪口呆。
三位神祇的目光都安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一絲作偽的意味。
東嶽大帝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補了一句:
「也不算很快吧,大抵是一千年左右。
但對於吾等而言,只是彈指一瞬。」
李不渡壓下心中的驚駭,眉頭緊皺。
他努力消化著那道信息,酆都顯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那道低沉空曠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那時,地府崩裂,地道重塑,萬鬼現世,生靈塗炭,天地自會整頓秩序,古域之上為凡,塵世間則淪為新的地府。」
地藏的氣場為之一寂,那層籠罩著祂面容的雲霧仿佛也凝滯了一瞬。
祂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在那溫和之下藏著一道如同被壓了很久的怒意:
「小友,可還記得,我曾與你所說,天上仙不可信,天上佛亦如此。
如此這般喪心病狂的行為,受益者只能是古域之上的存在。」
祂頓了頓,那層雲霧重新舒展開來,聲音也恢復了那種如同春風般的平和:
「所以我們此次尋你,是想要你成為我們的代言人,去尋回那最後一塊碎片。
塵世間每一個角落我們都已踏遍,剩下的唯有那我們無法觸及的古域之上。
你若願意,今後,你便是地意行走。」
李不渡眼睛咕嚕一轉。
你的意思是—,為一個被天意明顯針對的存在,被地意拋橄欖枝,並且向你發出邀約,一起揍天意?
李不渡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他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就開了口,整個人坐直了幾分,聲音裡帶著急切與篤定:
「當!必須當!肯定當!一定當!求求你一定要讓我當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