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大荒。
冰凝進入【白銀聯盟】射程的那一秒，三十七座白銀主城同時響起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一百多座【聚靈塔·炙】的塔尖，亮起赤紅色的能量旋渦。
這一次，不需要林蒼下令。
三十六個白銀城主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滿功率輸出。
每一座聚靈塔內，數十萬白銀轉職者被強制抽取能量。
痛苦的嘶吼從城牆內部傳出，卻沒有一個城主在意。
「打！」
風暴城主雙目赤紅，嗓音撕裂。
「給我打！」
上百道赤紅色的毀滅射線，在灰暗的天穹下同時亮起。
光柱粗如城樓，尾部拖曳著灼熱的氣浪。
沿途的空氣直接扭曲，半空中炸出一連串刺目的弧光。
所有射線的交匯點只有一個。
那個站在戈壁灘上，身後浮著深藍色虛影的女人。
冰凝沒有躲。
她甚至沒抬手。
上百道射線精準地轟在她所在的坐標上。
「轟——！」
天地失色。
一朵直徑超過兩公里的赤紅色蘑菇雲，從戈壁灘上騰空而起。
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最外圍的三座主城城牆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蘑菇雲升到最高處時，整個東南大荒的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紅色。
地面上，轟擊點方圓數公里的戈壁直接氣化。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達百米的完美圓形玻璃坑。
坑底的沙石被極端高溫燒結成琉璃，反射著慘澹的紅光。
沒有殘骸。
沒有血跡。
沒有任何生物存在過的痕跡。
【蒼玄城】城主府。
監控光幕上，紅色的光點消失了。
【白銀聯盟】頻道只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狂喜。
「死了！打中了！」
【風暴城】城主猛地拍桌站起。
他脖子上青筋暴突，笑聲都在發顫。
「一百多座塔！集火！」
「她再強也是一個人！一個人怎麼可能扛得住！」
其他城主也紛紛長出一口氣。
有幾個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太害怕了。
這種恐懼在那朵冰蓮碾碎幾千萬大軍的時候就紮下了根。
此時親眼看到射線命中，恐懼才暫時退潮。
林蒼站在主位，死死盯著光幕。
他沒有笑。
他緊盯著視線右下角的系統面板。
那裡空空如也，沒有彈出任何擊殺提示。
「安靜。」
林蒼的聲音不大，卻讓大廳里的慶祝聲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掐出了白印。
那撮之前被他捏碎的黑色通訊玉牌殘渣，就在他的手邊。
「開啟所有備用監——」
話沒說完。
光幕上，蘑菇雲的正上方，蒼穹最高處。
一個深藍色的光點，憑空出現。
很小。
小到在沙盤投影上幾乎看不見。
但它正在以一種讓所有雷達瘋狂報警的速度，垂直下墜。
不。
不是下墜，是俯衝。
速度快到在灰暗的雲層上撕開了一條長達數十公里的冰白色裂縫。
裂縫兩側的雲被極致低溫瞬間凝為冰晶，簌簌墜落。
「那是——」
風暴城主的笑容僵在臉上。
光幕切換到倖存的高空監控畫面。
畫面里，一個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女人，正以隕石般的軌跡直插大地。
她身後，那尊高達五米的深藍色虛影並沒有消失。
反而更加凝實了。
林蒼的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力道大得木屑飛濺。
「替身。」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剛才那個……是假的！」
剎那間，所有城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白銀聯盟】所有的聚靈塔，剛剛完成了一輪滿功率齊射。
充能冷卻時間，五十秒。
而那個藍色的光點，速度極快。
百公里的距離，在此時此刻的冰凝面前，十秒都用不上。
從一開始，林平就算準了。
此時的白銀聯盟就是一群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傾瀉出全部火力。
那個吸引了百塔齊射的，甚至都不是【凜霜城】的主城技能。
那只是冰凝本身的一個最基礎的法師分身技能。
白銀聯盟頻道之中沒有人再說話。
林蒼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控制台。
…
【凜霜城】。
冰凝的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在主城之中響起。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四個字。
「供能，全員。」
聲音極淡。
但所有黃金轉職者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像是觸發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林平小隊親眼看著。
整座龐大的主城，在五秒之內完成了一次無聲的總動員。
街道上、建築內、城牆之上，所有人原地盤膝坐下。
閉眼。
數百萬人的動作整齊劃一。
緊接著，一道道幾乎透明的能量絲線從每個人的頭頂升起。
絲線匯聚成無數條溪流，向著城市正中央那座深藍色的神殿匯聚。
冰凝動用了【城靈入體】之後，原本主城之靈的位置不再是能量體。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體深藍、閉目端坐的石像。
石像的輪廓與冰凝一模一樣。
此時，無數能量絲線瘋狂湧入石像。
深藍色的光芒從石像的縫隙中爆出，一層比一層強。
整座凜霜城都在微微震動。
林平雙手插兜，低頭看向地面上的陳游量。
「你的城主正忙著呢。」
林平聲音很輕。
「怎麼，還有空趴著發呆？」
陳游量死死咬著牙，臉頰的肌肉緊繃。
他的驕傲、不甘，甚至是對這個大荒土著的憤怒。
在這一刻全部被另一種情緒碾碎了。
他不在乎自己的尊嚴。
他只怕冰凝在敵營深處出事。
陳游量一言不發，翻身坐起。
他把斷成兩截的銀槍丟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猛地閉上眼。
金色的能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迅速匯入了頭頂那條龐大的光河。
那塊在重壓下震裂的金色玉佩，掛在他的腰間。
在能量流經的瞬間，玉佩微微發燙。
裂紋處滲出了一絲極淡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轉瞬即逝。
沒有人注意到。
韓月的視線從城中央的石像上收回，轉頭看向林平。
像是想起來了什麼。
「之前在西北大荒，那兩個技能，冰牆和冰蓮。」
韓月停頓了一下。
「是多少轉職者的供能量？」
林平看著漫天的藍色能量線，隨口丟出一個數字。
「一百萬左右。」
街道上極其安靜。
陳圓福手裡的巨錘「哐當」一聲砸在了地面上。
胖子的嘴張著，忘了合攏。
一百萬黃金轉職者的供能。
造就了那朵碾碎千萬白銀大軍的絕望冰蓮。
造就了那面擋住三十多輛八級主炮齊射的無敵冰牆。
僅僅是一百萬人的「電量」。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城中央。
那座石像散發的光芒已經刺目到讓人無法直視。
目前整座凜霜城內，正在供能的轉職者——
三百五十萬。
石磊摸著光頭的手僵在了半空，咽了口唾沫。
唐豆嘴裡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她毫無察覺。
雲朵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法杖。
連韓月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眼底都掠過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震動。
三百五十萬黃金戰力，全城盡出。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指令。
陳圓福乾咽了一下。
他轉向林蒼所在的方向，胖臉上寫滿了一言難盡的憐憫。
「林蒼啊林蒼……」
陳圓福嘀嘀咕咕，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要怪就怪你自個兒點背吧，碰上了我平哥這樣一尊活閻王。」
話音未落。
城市正中央的石像睜開了眼。
一雙冰藍色的瞳孔，在深藍色的光爆中，精準對準了東南方。
數百公里外。
冰凝的本體已經突破了白銀聯盟的外圍防線。
她懸空而立，停在蒼玄城的正上方。
冰凝垂眸。
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冷漠地俯視著下方亂作一團的龐大鋼鐵城寨。
與遠處的石像在同一時刻同步。
三百五十萬黃金轉職者的全部能量，在這一秒，跨越空間完成了最後的匯聚。
冰凝緩緩抬起右手。
整個東南大荒的天空。
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