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域。
蒼白的海水深處。
壓力隨著深度的增加,呈指數級瘋狂攀升。
兩千米。
這裡是普通八級【聚靈戰艇】的絕對禁區,是它們的鋼鐵墳場。
海水中濃烈的腐蝕性,能讓高階【避水護盾】的能量值如瀑布般狂泄。
但在這一片死寂與黑暗之中。
一座龐然大物,如史前巨獸般,靜靜地蟄伏於海底。
它沒有開啟白銀主城標誌性的深藍色避水護盾。
一層透明的、透著一股奇異黏膜質感的巨大「汽包」,將整座主城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
汽包表面流轉著微光,仿佛擁有生命。
腐蝕性極強的海水一旦觸碰到這層薄膜,便無聲無息地滑開,沒能留下半點痕跡。
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外泄。
這個巨大的氣包,硬生生在兩千米深海,撐開了一個絕對真空的獨立世界。
汽包內部。
高聳入雲的黑色城牆,密密麻麻的箭塔,以及主城中央那座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激發塔】。
這,正是引發東海域連番大戰的幕後黑手。
十級主城——【尋平城】。
主城底部,浮島的地基並未懸浮,而是直接紮根在一道巨大的海溝之上。
海溝中,幽藍色的光芒連綿不絕。
這是一座儲量達到天文數字的【藍色氣運礦脈】。
數以萬計的轉職者,正匯聚在礦脈上方,神情麻木。
他們像一群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手持特製工具,機械地從海床上剝離礦石。
裝車,運輸,倒入巨大的【氣運轉化池】。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空氣中,只有工具敲擊岩石的沉悶聲,以及履帶滾動的摩擦聲。
高強度的勞作讓許多人面色慘白,嘴唇乾裂,但沒有任何人敢停下。
因為每隔百米,就有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監工,手握閃爍著雷光的長鞭,用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一切。
冷酷,高效。
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源源不斷地汲取著滄海的養分。
主城中央,【城主府】。
黑色金屬打造的大門緊閉,主控室內光線昏暗。
一名身披重甲的下屬快步走入,金屬戰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迴響。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大殿盡頭,一把寬大的黑色高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穿剪裁貼身的暗金色長袍,面容隱於陰影,看不真切。
他的手指修長,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座椅扶手,指尖仿佛在把玩著獵物的性命。
「說。」
男人嗓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城主。」
下屬咽了口唾沫,強行讓聲音保持平穩。
「東海域艦隊……全滅。三千米與四千米深度的布置,也已確認,全軍覆沒。」
扶手上的敲擊聲,沒有絲毫停頓。
下屬繼續匯報:「感應大師陳尋、徐有志確認陣亡。停靠在【臨安城】外圍的兩艘十級戰艇,已按預定指令,完成自爆。」
男人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戰果。」
「……未能摧毀臨安城核心建築。」
下屬的頭埋得更低了。
「對方警惕性很高,將戰艇停在了浮島邊緣。自爆只炸毀了外港,清除了他們近萬名底層守衛。」
主控室內陷入死寂。
幾秒後,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波瀾不驚。
「知道了。」
「損毀的戰艇,加速建造。人,從控制的主城裡補。」
「是!」
下屬如蒙大赦,起身,恭敬地倒退出主控室。
大門重新合攏。
男人坐在椅子上,目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面那層將主城與死亡隔絕的透明「汽包」。
造價高昂的十級戰艇損失,似乎並未讓他感到絲毫肉痛。
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袍的袖口,走向大殿深處。
一面光潔的金屬牆壁前,他伸手在特定位置按壓。
「咔。」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道狹窄的暗門。
男人邁步走入。
暗閣內,光線柔和,與外面的冷硬肅殺截然不同。
地面鋪著厚厚的純白獸皮地毯,角落燃著不知名的薰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而迷幻的香氣。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軟榻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慵懶地斜靠著。
女人一襲惹眼的紅裙,裙擺開叉極高,修長白皙的雙腿若隱若現。她手裡端著高腳杯,杯中酒液殷紅如血。
男人在軟榻前兩米處停下,微微低頭,姿態竟是平等的。
「處理完了?」
紅裙女人晃了晃酒杯,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
男人點頭:「東海域的布置,全折了,許暗和姜冥沒死。」
女人眼皮抬了一下:「沒死?」
「林平沒殺他們。」
男人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過,那兩人大概率被控制了,兩座九級主城也落入了【白鷺】手裡,這兩個廢物,已經沒有價值了。」
紅裙女人笑了,眼角帶起一絲天然的媚意。
「廢物就是廢物,死了也就死了。」
她對那兩個曾經稱霸一方的白銀城主,沒有半點在意。
女人坐直身子,紅裙順著香肩滑落幾分,目光變得銳利。
「其他的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海眼】,有消息了麼?」
男人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
他放下水杯,迎著女人的目光。
「派去四千米深海的搜尋隊,就是去探查海眼波動的,結果碰上了同樣下潛的林平。」
剩下的結果,不言而喻。
暗閣內安靜下來。
紅裙女人看著杯中倒映的燈光,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你可要抓緊了。」
她放下酒杯,赤著腳踩在獸皮地毯上,走到男人面前。
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男人的胸口。
「他可不是個講規矩的人,許暗和姜冥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她眼神中透著看戲的促狹。
「你要是再慢一點,讓林平那個瘋子先找到你……」
「你會死得很慘的。」
男人低頭看著抵在胸口的手指,隨後,嗤笑一聲。
笑聲在密閉的暗閣里,顯得格外刺耳。
「死?」
男人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眼底滿是極度的自負與嘲弄。
他轉身,透過單向透明的水晶窗,看著外面深邃的黑色海水,和那層完美的「汽包」。
「你是說,他能找到這裡?」
男人轉過頭,看著紅裙女人,臉上的笑意擴大。
「這裡是滄海之下兩千米。」
「他?」男人不屑地整理了一下領口,「一個從青銅泥潭裡爬出來的泥腿子,真以為靠著一身蠻力,就能在這片滄海里翻了天?」
男人看著女人,語氣篤定到了極點。
「這片海域有多大?想在兩千米的深海底,找到一座沒有任何能量外泄的主城。」
「他就算把這滄海的水喝乾一半,也不可能摸到這裡半點影子!」
暗閣內,只剩下男人冰冷而傲慢的笑聲。
紅裙女人沒有反駁,只是端起酒杯,再度靠回軟榻,看著男人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
同一時間。
一道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著滄海之下狂飆!
林平眼前的護盾數值,正以驚人的速度瘋狂跳動。
八百米,每秒消耗數十萬護盾值。
一千米,每秒消耗數百萬。
一千九百米,每一秒,近千萬的護盾值被恐怖的腐蝕與水壓直接抹去!
但,在那一長串宛如銀行卡號的護盾總值面前,這點消耗,不值一提。
更何況,滄海之下,最不缺的就是異獸,那是他源源不斷的「充電寶」。
隨著【犬之瞳】中那兩條灰色能量細線延伸的方向……
林平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終於,在他的視野之中,一個連【心智地圖】都偵測不到的巨大氣泡,悄然浮現在眼前。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