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地下大廳之中。
「呃……」
對面的影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他猛地雙手捂住臉,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順著他指縫流下的,不僅是兩行滾燙的淚水,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色血液。
一股極其灼熱、透著毀滅氣息的氣浪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整個金屬大廳的溫度,在短短一秒內急劇攀升。
距離最近的陳震天,竟然在這股熱浪下感到體內的能量熔爐出現了一絲停滯。
「隊長……」
影死死咬著牙,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只見他那一頭漆黑的短髮,從髮根開始,瞬間褪去了原本的顏色。
猩紅!
刺目而妖異的赤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紅了他的每一根髮絲。
緊接著,這些紅髮像是擁有了獨立的生命,開始瘋狂地蠕動、拉長。
和在【蒼茂之葉】防線上,張大那三個十七級叛徒城主臨死前的情況一模一樣!
紅髮如同一條條嗜血的毒蛇,順著影的脖頸、臉頰向下攀爬。
它們順著毛孔扎入皮肉,在皮膚下隆起一條條猩紅色的血管狀凸起,企圖將影徹底包裹,吞噬殆盡!
影臉上的黑色火焰被這股同源卻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壓制嗎,死死攥住座椅的扶手,硬是沒有再發出一聲慘叫。
「是剛才戰場上那招!」
趙信長槍瞬間入手,厲聲低喝。
三大霸主迅速進入戰鬥狀態,封鎖了大廳的各個死角。
「吱呀——」
沉重的金屬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
一道穿著【幻影城】統領鎧甲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幻影城】的副城主,楊奔。
作為十八級主城的二把手,這位副城主平時對影忠心耿耿,幾乎包攬了城內所有的防禦調度。
但此刻,他那張熟悉的臉上,找不到半點熟悉的表情。
那種眼神,透著上位者面對下位者的從容。
那是屬於嚴無道的眼神。
楊奔停在大廳中央,看著痛苦掙扎、半個身體已經被紅髮包裹的影。
「影……你失去了參加創世的資格。」
坐在林平旁邊的白溪,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辣條。
在副城主推門的瞬間,她好看的眉頭就直接擰在了一起。
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與不爽。
白溪沒有廢話。
「嗡!」
腰間的青銅羅盤爆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圈濃郁到極點的青色光幕,瞬間從她腳下炸開,朝著門口的楊奔絞殺而去!
然而,在青光擴散的瞬間,白溪白嫩的小手微微一緊。
那道足以分解一切規則的青光,在即將觸碰到影的瞬間,硬生生地一分為二,就像是湍急的河流遇到了一塊礁石,極其驚險地從影的兩側繞了過去。
白溪小臉極其嚴肅。
如果絕對領域波及到影,他身上正在發作的【衍化神紋】印記確實會被瞬間分解,但作為承載體的影,也絕對活不下來。
「我來。」
林平沒有去看門口的楊奔,他的視線鎖定在已經被紅髮吞噬到鎖骨位置的影。
兩張散發著恐怖規則氣息的撲克牌,憑空出現在他的指尖。
黑桃九,【未羊牌】!
紅桃J,【秩序牌】!
「咔嚓。」
林平的雙眼在一瞬間發生了詭異的異變。
漆黑的瞳仁橫向拉長,眼白消失,化作了一雙透著無盡冰冷與「真實」氣息的羊瞳!
【未羊牌】:改寫現實!
緊接著,紅桃J的虛影在半空中爆碎。
以林平為中心,一層暗金色的「秩序領域」轟然張開,瞬間將大廳內的所有空間強行切割、接管。
林平看著影,聲音不大,卻帶著言出法隨的絕對霸道:
「在這個領域內,所有衍化規則,強制停止!」
【秩序牌】:吾言即法,制定臨時法則!
兩股【牌】的規則,雖然不同,但都帶著極其強烈改寫現實的力量,兩股力量強行被林平使用【未羊牌】融合在了一起!
上一秒還在瘋狂生長、試圖通過影的嘴巴鑽入影五臟六腑的猩紅頭髮,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養分與驅動力。
紅髮的蠕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最終,變成了死氣沉沉的乾枯毛髮。
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金屬地板上,他就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一樣,虛弱地癱在椅子上。
而在大廳門口。
白溪的【絕對領域】,已經狠狠撞在了那名副城主的身上。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副城主的鎧甲、皮膚、血肉,在觸碰到青光的瞬間,開始從下至上、寸寸崩解,化作極其細微的黑色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
但這位「副城主」卻沒有掙扎,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自己正在瓦解的軀體。
那雙黑色旋渦般的眼睛,隔著幾米的距離,直勾勾地盯著林平。
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僵硬卻從容的微笑。
「林平,你保不了他一輩子。」
副城主的胸膛開始分解,聲音依舊平穩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身上有我的【衍化神紋】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隨時吃掉他……成為他。」
話音落下。
青光掃過他的脖頸。
楊奔的頭顱在微笑中徹底化為飛灰。
大廳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趙信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陳震天和莫殘生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抹掩飾不住的寒意。
一個十八級主城的二把手,悄無聲息地被替換成了敵人的載體。
這種無孔不入的滲透,比任何擺在明面上的千軍萬馬都要讓人絕望。
就在三大霸主以為這一波襲擊已經結束,準備收起武器時。
「踏、踏、踏。」
大廳門外的走廊深處,再次傳來了清晰而平穩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從走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這一次,是幻影城作戰指揮部的一名高級別轉職者,張守義。
因為這名轉職者的戰術素養和工作能力極其突出,就在三天前,影才剛剛親自將其提拔到了【城主府】的核心作戰部。
張守義一步步走到大廳門口。
然後,腳步停住,站的位置極度精準。
鞋尖距離白溪那道青色絕對領域的邊緣,剛好差了不到一厘米。
多一絲不進,少一絲不退。
那張原本屬於張守義的年輕面孔上,此刻掛著和剛才楊奔一模一樣的僵硬微笑。
不同的人,不同的軀殼,不同的身份。
但他卻連語調和斷句的節奏,都完美地接上了上一具軀殼死前的話語。
「要不然……」
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們做個交易怎樣?」
嚴無道。
這個猶如幽靈般的主考官,到底在【黃金神木】埋了多少個釘子?
他就像是一個擁有無數條命的怪物,只要他不願現出本體,就沒有人能真正殺得死他。
大廳內,氣氛凝重到了冰點。
林平他直起身子,目光越過【絕度領域】的距離,與站在青光邊緣的「嚴無道」對視。
面對這種詭異且降維般的壓迫感,林平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驚怒。
「交易?」
林平語氣平淡,看著面前已經換了一個身體的嚴無道。
門外的張守義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方舟城】只有面試,沒有交易。」
嚴無道注視著林平的眼睛,瞳孔微微睜大,語氣略微帶著一絲顫抖。
「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