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茂之葉】。
天空已經變成了徹底的紫黑色。
狂暴的能量亂流在大地上撕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整片大陸的重力場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碎石、斷木甚至是殘破的戰車殘骸,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在這片混亂的中心。
張大、陳昂、王旬。
三個開啟了十七級【城靈入體】的頂級城主,正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天際線上瘋狂逃竄。
他們身上原本足以毀天滅地的十七級【城靈入體】的威壓,此刻顯得極其可笑。
他們已經被戲耍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交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轟。
高空之上。
李無妄,正安靜地盤膝坐在一團紫色的雲霧之中。
他根本沒有看下方猶如困獸般的張大三人。
他的視線,盯著面前懸浮的一頁古樸的紫色書頁。
「不對……」
李無妄手裡握著虛幻的紫色毛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透著極度的焦躁與偏執。
他在書頁上重重地劃掉一行字。
紫色的墨跡在空中消散。
下方。
張大怒吼一聲,身後的【城主之靈】猛地張開雙臂。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赤色能量光柱沖天而起,直奔李無妄的後背。
李無妄連頭都沒抬。
他的左手手指在空中隨意地撥拉了一下。
光幕上飄下一個紫色的字符——【虛】。
字符輕飄飄地落在赤色光柱之上。
那道足以蒸發山脈的能量光柱,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熱氣都沒有留下。
「還是不對……」
李無妄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指甲在頭皮上刮出幾道血絲。
他咬著牙,盯著光幕喃喃自語。
「邏輯不通……你們三個……」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俯視著下方的三人。
目光里沒有敵意,只有純粹的、看待素材的挑剔。
「雖然有點意思。」
李無妄的聲音在天際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遺憾。
「但你們太完美了……你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邏輯,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舉起手中的紫筆。
「沒有殘缺的靈魂,沒有獨立掙扎的厚度。」
李無妄搖了搖頭,直接在光幕上寫下評語。
「不殘缺的人,不應該出現在我的作品裡。」
轟!
隨著他落下最後一筆。
下方原本還在瘋狂躲避的陳昂,身形猛地一滯。
他背後那尊龐大無比的【城靈】,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刃憑空劈中。
大片大片的能量碎塊從城靈身上剝落,原本凝實的虛影瞬間變得破敗不堪。
「噗!」
陳昂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直接從高空墜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的一座廢墟之中。
張大和王旬迅速降落,護在陳昂身邊。
陳昂一把抹去嘴角的鮮血,他沒有去看天上的李無妄,而是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死盯著張大。
「人呢?!」
陳昂一把揪住張大那身統帥鎧甲的領口,額頭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張大的臉上。
「你他媽的不是說全部都在你掌控之中麼!」
陳昂的聲音里透著歇斯底里的崩潰。
「你不是說有人會隨時接應我們麼!這他媽都一個小時了!你要看著我們全死在這兒嗎!」
嚴無道,或者說陳昂,此刻徹底破防。
在絕對的死亡陰影面前,露出了對生的極度渴望和對本體拋棄的極致憤怒。
張大臉色鐵青,用力將陳昂的手掰開。
「你少說兩句!」
一旁的王旬急忙衝上來,死死抱住陳昂的胳膊。
這個曾經在【白麓城】後勤部受盡欺壓的老實人,此刻也是滿頭大汗,眼神慌亂。
「現在不是還有機會麼?!」
王旬急促地說道。
「只要撐住,我們就有救!」
「有個狗屁的機會!」
陳昂猛地甩開王旬,指著天上那個還在寫寫畫畫的瘋子。
「你看看那個神經病!再不搖人,我們連全屍都留不下!」
王旬被推得一個踉蹌,咬緊牙關,臉色憋得通紅。
但他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知道陳昂說的是實話。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只是單方面的解剖。
張大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夠了!」
張大厲聲怒喝。
他頂著上方李無妄釋放出的那種幾乎讓人窒息的審視感,死死盯著陳昂和王旬。
「【幻影城】那邊絕對是出事情了!我聯繫不上張守義,連楊奔也失去消息了!」
張大的聲音極冷。
「我們還有機會!都少說兩句,給我拖延時間!」
「拖延你媽……」
陳昂還想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張大的雙眼猛地向上翻白。
一絲極度詭異的暗紫色波動從他的額頭處一閃而過。
他在通過【衍化神紋】去聯繫【黃金神木】之中僅存的那個「嚴無道」。
……
西邊。
【涅槃之葉】之上,那座龐大且陰森的【無妄城】。
扭曲、倒立【城主府】內的中心大廳。
大廳的穹頂此刻是地面,所有的擺設都違背了重力規則,詭異地倒掛著。
一個身穿寬大黑袍的男人,正安靜地坐在大廳中央的一把懸空石椅上。
男人的整張臉隱藏在陰影之中。
唯一能夠看清的,是他那一雙沒有任何眼白與瞳孔區分的眼睛。
那是兩個緩緩旋轉的黑色旋渦。
男人沒有關注外界的戰爭。
他的視線,落在面前懸浮的一道透明光幕上。
光幕之中,是【黃金神木】的公共頻道。
此時的頻道里,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臥槽!蒼茂之葉那邊到底打成什麼樣了?怎麼直播全斷了!」
」那是十八級主城!無妄城的那個瘋子城主肯定親自下場了!誰敢去錄像?找死嗎!「
「那三個突然冒出來的十七級紅髮城主到底是誰的人?是那個『核平』勢力的隱藏底牌嗎?」
「林平大佬呢?這個時候不出來洗地嗎?這可是大決戰啊!」
「完了完了,這三個十七級要是被李無妄宰了,神木的格局又要變了。」
信息瘋狂滾動。
底層城主們的恐慌、興奮、猜測,交織成一幅極其生動的眾生相。
黑袍男人看著這些文字。
他僵硬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有……有意思。」
他的聲音極度怪異,生硬。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對語言的極度不熟練與生澀。
他並不關心誰輸誰贏,他只是在觀察,觀察身為人的情緒。
這是他打發時間的唯一樂趣。
就在這時。
「嗡——」
男人的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轟鳴聲。
緊接著,張大那充斥著極度憤怒、不甘甚至帶著一絲要挾意味的聲音,直接穿透了位面的阻隔,在男人的耳邊炸響。
「你TM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大的聲音嘶啞,甚至破了音。
「【幻影城】斷聯!李無妄根本就不買帳!他要把我們拆了!你在幹什麼?你不是說林平會成為籌碼嗎?為什麼還不介入?!」
聲音在空曠的倒立大廳中迴蕩。
「你別忘了!【白金天宮】之下的戰場,這幾千萬的轉職者,都TM得聽我的!」
張大徹底瘋了。在極度的恐懼下,他企圖用自己掌握的百萬大軍和主城自爆,去威脅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黑袍男人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他眼眶中那兩個黑色的旋渦,突然停止了旋轉。
大廳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四周倒掛的金屬器具上,瞬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色冰霜。
男人很不滿。
那種不滿,不是因為下屬的忤逆或者戰局的潰敗。
而是一種純粹的、被打擾了看戲興致的厭惡。
就像是一個人在安靜地欣賞著盆景,一隻蟲子突然跳到了眼前,還發出了刺耳的叫聲。
「你……」
黑袍男人緩緩張開嘴,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吵啊。」
他沒有去回應張大的質問,也沒有去安撫。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那是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手指修長。
他有些生疏地在半空中點了幾下。
通訊界面彈出。
好友列表里,只有一個名字——李無妄。
「李無妄……」
黑袍男人的聲音中充滿了厭惡與嫌棄。
「抓緊。」
「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