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沒有回應。
但一股極強的力量,瞬間降臨。
沒有任何前兆,沒有能量波動。
整個由慘白骨質構成的巨大骨殿,竟然開始快速收縮!
四周嚴絲合縫的骨壁向內擠壓,頂部壓低,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林平坐著的木椅瞬間化作齏粉。
他雙腳落地,脊背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重壓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林平沒有跪。
他死死咬著牙,身軀筆直地站立在原地,腦子卻轉得飛快。
他明白了。
為什麼自己身上會有連燭龍都無法抹除的「入侵者」氣息。
不是【牌】,不是【羅盤】。
而是他的職業,【禁魔者】!
或者說,是那個需要用海量屍體去填餵的【禁魔令】。
隨著自己在這片內海大肆屠殺界源屍蟲,【禁魔令】的等級突破十級,那股所謂的「入侵者」氣息,瞬間暴增!
這頭遠古神獸,坐不住了。
它害怕了。
它害怕這樣下去會徹底壓制不住林平身上的這股氣息。
所以,它連裝都不想裝了。
它要趕人。
林平抬起頭,頂著那股仿佛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威壓,看向燭龍那龐大的骨架。
然後,他伸出手,指了指側方那扇散發著土黃色光暈的傳送門。
傳送門的畫面里,是一片荒蕪的平原,正是他們來時的【衰敗之葉】。
「燭龍前輩。」
林平聲音沙啞,卻透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盯著那兩團閃爍的幽藍火苗。
「我在這裡陪你喝了七天的酒,外面也過去了七天。」
「我們進來的時候,那片【衰敗之葉】的生機就已經被抽乾,馬上就要脫落。」
林平嘴角勾起。
「七天過去,那片葉子早就墜入深淵,連渣都不剩了。」
他直指那扇傳送門。
「這門後面的畫面,是假的。」
「我現在走進去,不是回神木,而是直接掉進深淵,被規則抹殺。」
林平嗤笑一聲。
「你想讓我死。」
骨殿內,死寂。
只有四周骨壁不斷向內擠壓的「咔咔」聲。
燭龍被拆穿,沒有解釋,也沒有說話。
它不需要解釋。
這片空間它才是主宰。
骨殿收縮的速度驟然加快!
那扇死路一條的傳送門,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貼著地面,朝著林平的後背強行推了過來!
狂風大作,拉扯力與排斥力交織。
強硬!
霸道!
純粹的不講道理,就是要用絕對的力量把林平推下懸崖!
如果是十分鐘前,面對這種位面頂級的規則擠壓,林平毫無還手之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林平雙眼微眯。
【天王老子來了】被動觸發狀態下,【主宰】領域持續開啟!
四周那原本絕對無敵的規則壓迫,在接觸到林平周身的一瞬,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遲滯。
他的被動,翻倍了。
林平左手死死握住【龍息】長弓,右手兩指捏住無形的弓弦。
拉滿!
鬆手!
嗡!
黑色箭矢沒入虛空。
擊殺判定生效。
【打一下就套盾】被動,瞬間觸發!
護盾值原本是攻擊數值的1090%,在翻倍效果下,直接飆升到了2180%!
以林平此時四千四百萬的基礎力量,加上各種卡牌和屬性加成。
一層厚度近乎凝為實質的暗金色護盾,轟然在他體表炸開!
「砰!」
收縮的骨壁撞在護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護盾表面瘋狂震盪,裂紋瞬間布滿,但卻沒有碎!
硬扛住了!
林平雙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死死釘在原地,任憑傳送門在身後瘋狂逼近,他半步不退。
他抬起頭,看著燭龍。
「想讓我死?」
林平咧開嘴,眼中閃過一抹純粹的瘋狂。
「那就看....誰更快!」
右手化作一道道殘影。
拉弓,松弦。
拉弓,松弦。
沒有停頓,沒有間隙。
在這生死存亡的極限高壓下,林平根本不管那不斷逼近的死亡傳送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弓上!
骨殿外,內海沸騰。
八百公里的絕對鎖定範圍。
雙倍的【死亡迴響】爆炸。
無邊無際的界源屍蟲群,迎來了真正的末日。
林平視線的右下角,【禁魔令】的擊殺數據,瘋了一樣地往上跳!
一個億!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燭龍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的火苗劇烈跳動。
它察覺到了。
它察覺到了那些不斷射入虛空消失的箭矢,也察覺到了林平身上那股「入侵者」氣息絕對和這不斷消失的箭矢有關!
「滾出去!」
滄桑的聲音化作狂暴的音浪,在狹小的骨殿內炸響。
骨殿收縮的力量再次加碼。
暗金色護盾碎裂!
林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內臟翻江倒海,五官都被龐大的壓力擠壓得有些變形。
但他眼神亮得嚇人。
再射一箭!
新的護盾瞬間套上!
碎裂!
套盾!
碎裂!
套盾!
林平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用極致的攻擊頻率,強行維持著護盾的刷新,硬生生頂住了燭龍的規則碾壓。
兩個億!
五個億!
十個億!
短短几十秒,擊殺數直接衝破十億大關!
林平渾身肌肉崩裂,鮮血染紅了衣服,但他拉弓的手,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有預感。
只要在自己被徹底推進傳送門之前,把【禁魔令】升到十一級。
那股力量的質變,足以讓他在這座骨殿裡,徹底反客為主!
十四億!
十八億!
二十一億!
身後的傳送門已經逼近到了不足一米的位置。
傳送門內那股通向深淵的致命吸力,已經扯住了林平的衣角,將他的衣服撕得粉碎。
壓力越來越大。
骨殿的收縮沒有停止。
照這個速度下去。
射不到五十億。
最多再有十秒,他的護盾刷新速度就會跟不上骨殿的擠壓力度,他會被強行塞進那扇死亡之門。
必須要做點什麼。
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局中。
林平拉滿弓弦,沒有立刻鬆手。
他抬起滿是鮮血的臉,看著居高臨下的燭龍骨架。
然後。
他的嘴角,極不明顯地往上挑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也沒有瘋狂。
只有一種……算計得逞的戲謔。
哪怕只是一瞬。
哪怕極其細微。
但在面對面、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根本逃不過燭龍的感知。
這頭活了千百年的遠古神明,腦子裡的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它怕了。
它不怕林平掙扎,不怕林平反抗。
它最怕的,就是變數!
這個渾身散發著「入侵者」氣息的人類,在被逼入死地的前一秒,為什麼會笑?
他還有底牌?
他想引爆某種力量同歸於盡?
還是說……他就是在等自己把他逼進深淵,以此來觸發某種更恐怖的禁忌規則?
燭龍不敢賭。
神明,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夠了!!」
一道震耳欲聾的呵斥聲,直接在林平的腦海最深處炸開!
聲浪夾雜著靈魂層面的衝擊,讓林平渾身猛地一顫,拉弓的動作出現了半秒的停滯。
緊接著。
那股碾壓在林平身上的恐怖重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骨殿停止了收縮。
狂風平息,吸力消退。
林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蒼白的骨質地面上。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那扇通往深淵的門,就停在他的腳後跟處。
距離他,不足半米。
只要他退後一小步,就會萬劫不復。
骨殿此時的大小,已經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極其狹小,極其壓抑。
一人,一龍骨。
面對面。
死死對峙。
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
骨殿內,只剩下林平粗重的呼吸聲,和弓弦發出的細微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