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沒動手。」
古屹臉色鐵青,指著地上那灘糊在烤架的血,聲音第一次有些壓不住。
「張城主,他碰都沒被我碰到,我一進來,他自己就躺了。」
張萬安低頭看了看西裝褲腿上的血手印。
他皺了皺眉。
比起陳星怎麼死的,他現在似乎更心疼這條褲子。
「古城主。」
張萬安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商人口吻。
「你說沒動手,但我看到我的客人在流血。」
「在【萬和城】,我不聽過程。」
他抬頭,看著古屹。
「我只看結果。」
古屹胸口一堵。
那股火頂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林平在演。
可問題是,張萬安也知道。
但張萬安不在乎。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就在這時。
「噗通!」
陳圓福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他兩隻手死死捂住心口,臉上的表情比林平還誇張十倍。
「誒呦……誒呦誒呦……」
他身子一歪,肥碩的身體像被抽了骨頭一樣,慢慢往旁邊倒。
「不行了……胖爺我也不行了……」
「古老逼登,你那破能量太猛了……我心臟受不了……」
古屹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陳圓福。
這個胖子離他至少幾百米遠。
別說攻擊。
他的除了感知掃過以外,幾乎看都沒有看那胖子一眼!
「你……」
古屹剛吐出一個字,陳圓福已經躺平了。
躺下的同時,在【臨安城通訊頻道】里發出一句話。
【陳圓福:都別TM看著了,都躺啊!】
三秒。
真的只有三秒。
萬和城內,【臨安城】駐區方向,傳來一陣排山倒海的慘叫。
「誒呦……頭暈,腦殼疼……」
「啊——!我感覺到了!是神格的力量!好強!」
「媽呀,古屹太嚇人了,隔這麼遠都能傷到我!」
「兄弟們,我先躺為敬!」
一個。
兩個。
十個。
一百個。
成片成片的轉職者,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往地上倒。
街道上。
營房門口。
廣場邊緣。
烤爐旁邊。
甚至還有幾個正在搬酒桶的轉職者,倒下之前不忘把酒桶扶正,確認沒灑,這才安心躺平。
有人捂頭。
有人捂胸。
有人抱著腿滿地打滾。
還有人趴在地上,手腳抽搐得十分專業。
三千萬人。
三千萬人在同一時間,用同一個理由,集體倒地。
【臨安城】強大的凝聚力體現的淋漓盡致。
古屹站在半空,俯瞰著腳下這片「災難現場」。
他征戰數百年。
見過屍山血海,見過主城覆滅,也見過無數陰謀詭計。
但他真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座城的人,還能躺得這麼整齊。
古屹慢慢轉頭,看向張萬安。
「張城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就這麼看著他們耍橫?」
「這哪有一點白金主城的樣子?」
張萬安也看了一眼遠處橫七豎八的【臨安城】轉職者。
他沉默了一秒。
隨後,嘴角重新掛上職業性的微笑。
「古城主,他們有沒有白金主城的樣子,是他們的事情。」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事情,是保證每一個交了錢的客人,在【萬和城】里安全。」
說到這裡,張萬安頓了頓。
「這對你們,不也是一種交代麼?」
古屹聽懂了。
這句話翻譯過來很簡單。
你在我這裡動手,不管他們是真傷還是假傷,我都得出手。
因為規矩就是規矩。
古屹沉默了。
他不是怕林平。
也不是怕這三千萬躺地上的轉職者。
他忌憚的,是張萬安。
這個穿著西裝、滿口生意、看起來像個黑心商人的男人,才是萬和城真正的規則本身。
張萬安偏了偏頭,看向那片還在哀嚎打滾的臨安城駐區。
「既然他們不歡迎你。」
他語氣平淡。
「古城主,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古屹沒有立刻動。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昏死」過去的林平身上。
林平躺在地上,眼睛緊閉,嘴角還掛著一縷幹掉的血跡。
看上去,虛弱得不行。
但古屹沒有看表象。
他的感知像無形的刀,反覆掃過林平的身體。
一遍。
兩遍。
三遍。
沒有。
沒有任何【神格】的氣息。
不是藏起來。
也不是壓制住。
而是真的沒有殘留。
林平此刻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個普通的兩百多級轉職者。
乾淨得離譜。
也詭異得離譜。
古屹把這一點死死記在心裡。
「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打擾。」
話音落下,古屹身形一晃,消失在【萬和城】上空。
張萬安站在原地,望著古屹離開的方向。
金絲眼鏡的鏡片裡,倒映著灰黑色的雲海。
片刻後,他低頭看向地上「昏迷」的林平。
林平閉著眼。
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張萬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
【萬和城】外。
古屹的身影落在十三位白金城主中間。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古岳第一個開口,語氣很急。
「爹....古城主,怎麼樣?查到什麼了?」
古屹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幾步,背對眾人,目光落在萬和城高大的城牆上。
沉默了數息後,他才緩緩開口。
「那個林平……不對勁。」
徐海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楊魔乾巴巴地開口:
「那陳星到底是誰殺的?」
「張萬安?」
古屹搖頭。
「張萬安沒必要。」
「殺陳星,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壞了他所謂的中立招牌。」
「那就是林平!」
古岳咬著牙,眼裡全是殺意。
古屹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灰黑色雲海深處。
「是不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古岳還想說什麼。
古屹卻抬手制止。
「別急。」
「他越想讓我看不清,我越不能急。」
古屹的聲音很冷。
「下一次,我要看他怎麼藏。」
.....
【萬和城】內。
古屹的氣息徹底遠去。
廣場上。
「啪。」
林平睜開眼,乾脆利落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像剛睡醒。
陳圓福也翻了個身,從地上爬起來,一屁股坐回烤爐旁邊。
他順手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扎啤杯,抖了抖裡面的灰,猛灌一口。
下一秒,他臉皺成一團。
「呸。」
「進沙子了。」
韓月面無表情地收回一直背對林平的後腦勺,轉過身來。
她看著林平,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什麼都沒說。
但那個眼神已經把話說完了。
下次演戲,能不能提前通知一聲?
趙信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頭問:
「走了?」
「走了。」
林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唐豆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小聲提醒:
「那個……林平林平,你嘴角還有血……(⊙_⊙)」
林平接過紙巾擦了擦,語氣隨意。
「一點舌尖血。」
「回頭讓雲朵給我治一下。」
雲朵站在一旁,耳朵微微紅了一下,小聲道。
「現在也可以。」
林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動。
「咳,不急。」
石磊撓了撓後腦勺,滿臉困惑地湊過來。
「平哥,這到底咋回事啊?」
「你幹嘛要裝?」
「咱們直接跟他干不就完了?」
陳圓福也來了勁,舉著扎啤接話。
「就是啊平哥,胖爺我剛才都準備真躺了。」
「你一句話,我能躺到明天早上。」
韓月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能。」
陳圓福:「……」
「月姐,你這話多少有點傷人了。」
林平把染血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烤爐。
火苗躥上來,紙團很快燒成灰。
「古屹進來,不是為了打架。」
林平看向石磊。
「他是來探底的。」
石磊一怔。
「探啥底?」
韓月接過話,聲音很平靜。
「探你是不是【零階神格】?」
林平點頭。
「差不多。」
趙信放下酒杯,眉頭皺起。
「所以你把【神格】收起來,讓他摸不到?」
「嗯。」
林平重新坐回烤爐前的椅子上,拿起一串已經涼透的羊肉。
他看了兩眼,又嫌棄地放下。
「【神格】本來就是主城規則凝出來的東西。」
「在【萬和城】他也不能動硬的,就只能靠感知判斷。」
唐豆眨了眨眼。
「所以他現在以為你沒有神格?(゚Д゚*)」
「他未必信。」
林平靠在椅背上,語氣很淡。
「但這不重要。」
趙信看著他。
「為什麼?」
林平伸出兩根手指。
「他信,就會覺得陳星不是我殺的,會去懷疑張萬安,或者懷疑【神鑄雲海】里還有第三方。」
「他不信,就會覺得我解除的【神格】是殺死陳星的關鍵原因。」
林平笑了笑。
「兩條路,哪條都夠他多想兩天。」
韓月看著林平,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他回來?所以提前解除了【神格】?」
「嗯。」
林平抬眼看她。
「韓副城主越來越聰明了。」
韓月別過臉。
「少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下次吐血別往烤架上噴,這樣很浪費,烤肉都是我出的。」
林平:「……」
陳圓福一拍大腿,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
「哈哈哈哈!月姐說得對!這可是肉啊,平哥你太浪費了!」
唐豆弱弱舉手。
「其實我剛才也想說……那幾串羊肉好像不能吃了,(つд⊂)」
雲朵小聲道:
「我可以淨化一下。」
陳圓福立刻把盤子遞過去。
「雲朵妹子!救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