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和城】外，
一道身影穿過金色光罩，站到了七位白金城主面前。
正是林平。
這一步落下，一股凝實到近乎發沉的毀滅氣息，順著雲海鋪開。
風停了。
雲也像是被按住了。
徐海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嘲諷，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瞪著林平，眼珠子差點凸出來。
楊魔更誇張，連退三步。
「五階？！」
徐海聲音都變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半天前。
林平還是被他們圍追堵截的新晉城主。
哪怕手段詭異，也只是靠空間、靠算計、靠張萬安的庇護周旋。
可現在呢？
五階神格！
他竟然真的站到了五階！
一旁的柳空一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把自己往隊伍邊緣挪了半步。
這一步挪得很輕。
但態度很明確。
離徐海遠一點。
離林平也遠一點。
誰沾誰倒霉。
唯獨古屹，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一襲黑袍在烈風中獵獵作響，目光透過林平周身翻湧的毀滅氣息，像是在看一層薄紙。
「五階。」
古屹聲音很平。
「張萬安倒是真捨得。」
林平眼皮輕輕一跳。
果然。
即便他如今已經強行堆到了【五階神格】，可在直視古屹的那一刻，那種面對無底深淵的寒意，依舊沒有消失。
不是錯覺。
古屹，比五階更可怕。
張萬安沒騙他。
【五階神格】，能讓他站上牌桌。
但還不夠掀翻桌子。
古屹沒有繼續廢話。
他的聲音壓了下來。
「把古岳交出來。」
「還有【神古城】所有碎片。」
林平抬了抬眉。
下一秒，他臉上露出一抹散漫到欠揍的笑。
「古城主，事情都沒弄清楚就帶人堵門。」
「你這腦子一點不轉是麼？」
「你說什麼？！」
古屹眼神一冷。
周圍虛空開始發出細碎的裂響。
那聲音不大，卻讓徐海等人後背發涼。
林平沒理他。
他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影，從【萬和城】內飛了出來。
砰的一聲。
那人影狼狽地砸在雲層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渾身是血，氣息虛弱，卻還活著。
正是古岳。
古屹瞳孔猛地一縮。
「爹……」
古岳艱難抬起頭，臉上全是血污，眼裡寫滿恐懼和委屈。
他沒有看林平。
而是死死盯住了古屹身側的徐海。
下一秒，古岳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是徐海！」
「是他要殺我！」
這一嗓子，直接把整片雲海喊安靜了。
徐海臉色瞬間白了。
古岳一邊咳血，一邊往前爬。
「爹！徐海貪圖碎片，半路截殺我！」
「他想殺了我，再嫁禍給林平！」
「他要挑起您和張萬安死斗！」
古岳聲音發顫，眼淚和血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
「當時如果不是林平出手，我已經死在徐海手裡了！」
「爹！」
「別被這群叛徒當槍使啊！」
林平站在一旁，雙手插兜。
他沒有插話。
只是安靜看著徐海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這場戲，古岳已經排練過。
但林平不得不承認。
這小子演得還挺真。
當然，也可能不全是演。
畢竟徐海確實想弄死他。
「放屁！！」
徐海終於反應過來，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炸了。
他指著古岳，聲音尖銳。
「古屹城主！這是幻象！」
「絕對是林平給他洗腦了！」
說完，徐海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柳空一的衣袖。
「柳城主！」
「你當時就在場！」
「你親眼看見是林平擄走古岳，對不對？」
「你說話啊！」
一瞬間，所有目光都落到柳空一身上。
柳空一面無表情。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徐海抓著自己的手。
然後，慢慢把那隻手撥開。
再往旁邊挪了半步。
「我不知道。」
四個字。
乾脆，利落。
徐海腦子嗡的一聲。
「？？？」
楊魔也懵了。
「柳空一，你發什麼瘋？」
「你之前不是說，你在星海碰見林平獵殺古岳，因為局勢不對才沒出手嗎？」
柳空一看了楊魔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腦子裡全是漿糊的倒霉蛋。
古岳活著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徐海這局已經炸了。
現在還幫徐海圓謊？
開什麼玩笑。
林平手裡可還捏著他的視頻。
只要那玩意兒往公共頻道一丟，他柳空一就得陪徐海一起死。
他是四階。
不是傻子。
柳空一抬手，從懷裡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留影石。
指尖一點。
半空中，一道光幕展開。
畫面里，徐海那張勝券在握的臉清晰浮現。
聲音，也清晰傳出。
【「讓他們打。」】
【「打得越狠越好。」】
【「只要古屹認定這一切都是林平乾的，這把火，就會燒到萬和城。」】
【「劇本，要改一下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巴掌。
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徐海臉上。
徐海渾身冰冷。
楊魔臉色也變了。
他猛地轉頭，死死瞪著柳空一。
「你他娘的坑我？！」
柳空一神色不變。
「我只是記錄事實。」
「古城主！」
徐海聲音發顫，慌忙看向古屹。
「你聽我解釋！」
「這是假的！這是他拼接的錄音！」
「林平和柳空一聯手陷害我！」
古屹沒有看光幕。
也沒有看柳空一。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徐海、楊魔，以及他們身後的三名城主身上。
那一刻，徐海胸口的【四階神格】猛地一沉。
楊魔身上的魔光瞬間暗了三成。
身後三名城主更慘，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連後退都做不到。
「假的？」
古屹聲音很輕，抬起右手。
五指對準徐海等人。
然後，緩緩一握。
「聒噪。」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響。
徐海等人所在的百米空間，直接向內塌陷。
像一張被揉爛的紙。
四階的水之規則，三階的魔光規則，還有另外幾道神格力量，在這股坍縮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啊——！」
慘叫只響了半聲。
下一刻。
徐海、楊魔，以及那三名老牌城主，連同周圍雲海，一起被壓縮成一個極小的黑點。
黑點輕輕一顫。
消失。
天上，血雨落下。
原地只剩五顆失去主人的【神格】，孤零零地懸在半空。
秒殺。
堂堂【四階神格】擁有者徐海。
一招沒撐住。
柳空一後背瞬間濕透，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
他強行繃著臉，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可他的喉結，還是滾動了一下。
林平眼皮也跳了跳。
這就是古屹。
這就是【神古城】之主真正的底牌。
【五階神格】，能讓別人怕他林平。
但古屹和張萬安，並不在這行列之中。
……
同一時間。
金色光罩內。
【萬和城】，【臨安城】營地。
大屏幕上，正實時播放城外的一切。
陳圓福一拍大腿，笑得肚子直顫。
剛才在張萬安面前哭窮的眼淚，早就擦得一乾二淨。
「臥槽！」
「牛逼啊！」
「不費一兵一卒，讓這幫老梆子自己打自己！」
「平哥這局，做絕了！」
石磊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直樂。
「俺就說嘛，平哥啥時候吃過虧？」
「這就叫……叫啥來著？」
唐豆舉手搶答。
「借刀殺人！」
石磊一拍巴掌。
「對！借刀殺人！」
趙信握槍的手也鬆了半分。
他看著屏幕里古岳還活著，徐海已死，低聲道。
「徐海想借刀殺人。」
「沒想到自己才是那把刀。」
「只要古岳回到古屹身邊，古屹再護短，也沒有理由現在跟我們死磕。」
李無妄盤腿坐在地上。
紫色毛筆在空中寫得飛快。
「精彩！」
「太精彩了！」
「反派設局嫁禍，主角反手借證據翻盤，第三方強者怒殺內鬼！」
他眼底血絲興奮得發紅。
「這邏輯閉環，簡直是藝術！」
陳圓福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寫啥呢？」
李無妄一把捂住小冊子，警惕地瞪他。
「滾。」
「這是偉大作品的素材。」
營地里的緊張感，終於鬆了一些。
不少人甚至已經開始小聲歡呼。
這一局，看起來已經贏了。
至少到這一秒，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
城外。
林平看著徐海等人留下的血雨，又看了看古屹陰沉到極點的臉。
他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徐海死了。
聯盟裂了。
古岳活著。
張萬安要求他「招待老朋友」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順便還白嫖了兩顆【神格精粹】，把自己砸到了五階。
這波不說血賺。
至少不虧。
林平攤了攤手，語氣真誠了幾分。
「古城主。」
「現在誤會應該解開了吧？」
古屹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五顆懸浮的【神格】。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古岳身上。
看著那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兒子，古屹眼裡的殺意慢慢壓下去了一點。
「過來。」
古屹聲音低了些。
「回到古屹身邊。」
林平立刻通過精神連接，給古岳下令。
過去。
只要古岳回到古屹身邊，這齣戲就算徹底落幕。
之後古屹想查徐海也好，想找張萬安談判也罷，短時間內都沒理由對林平死磕。
古岳撐起身體。
他踉蹌著站起來，朝古屹走去。
第一步，很慢。
「爹，我……」
可就在他的左腳即將落下時。
古岳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猶豫。
也不是傷勢太重，而是，動不了。
林平眉頭一皺。
他立刻加大精神操控力度。
下一秒，他臉色微變。
沒用。
那股無形阻力，像一堵牆，橫在古岳身上。
林平試圖強行撬開，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撞上去，連一絲波紋都掀不起來。
緊接著。
林平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對。
周圍的空氣，變重了。
不是威壓。
更像是某種規則，悄無聲息地壓在了他的四肢、骨骼、神格上。
他也動不了。
「張萬安？！」
古屹猛地抬頭。
【萬和城】城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張萬安。
他雙手依舊攏在袖子裡，青衫乾淨得不像站在戰場上。
他低頭看著城外的林平和古岳，臉上還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的散漫笑意。
「林城主。」
張萬安的聲音悠悠傳開。
不大。
卻清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實在抱歉。」
「我剛回去查了查帳，發現你似乎少交了一筆碎片。」
林平心裡猛地一沉。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張萬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動彈不得的古岳。
「你今天，似乎沒給這位古少主繳納【二階神格】的看管費。」
林平瞳孔一縮。
「你——」
「【萬和城】的規矩不能破。」
張萬安打斷他。
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那一刻，他不像商人，更像是制裁者。
「對於逃單的【神格強者】。」
「我的懲戒，會嚴格一點。」
古屹臉色劇變。
下一瞬，他整個人像被徹底激怒的凶獸，周身爆發出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波動。
「張萬安！」
「你敢！！」
古屹化作一道白光，直衝古岳而去。
可惜。
晚了。
張萬安的手指，輕輕往下一划。
「嘭。」
古岳的身體，從頭頂開始裂開。
皮膚、血肉、骨骼，在千分之一秒內崩潰成最細微的血沫。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爹」。
鮮血炸開。
因為距離太近，滾燙的血濺到了林平側臉上。
一滴。
兩滴。
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滑。
風吹過。
血霧散盡。
原地只剩下一顆閃爍著兩道光環的【二階神格】，懸浮在林平身邊。
靜。
整片雲海，都靜了。
衝到一半的古屹，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片血霧，看著林平腳邊的神格，看著古岳消失的地方。
雙眼一點點變紅。
眼角甚至裂開兩道血痕。
林平周圍的禁錮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動。
只是慢慢抬手，抹了一把側臉上的血。
指尖猩紅，溫熱還在。
他看向城頭上的張萬安。
這一瞬間，所有算計都在腦子裡炸開。
張萬安這一指頭下去，把林平一切的計劃全他媽給他打包送進火葬場了。
古岳死在他面前。
【神格】落在他身邊。
古屹的殺意已經鎖死了他。
這鍋，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張萬安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他輕鬆過關。
林平緩緩抬頭，看著城頭那道青衫身影。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張萬安……」
下一秒，林平破口大罵。
「你個老陰比孫子！！！」